丝无奈的笑意。
这顿青城山的“粗茶淡饭”,就在萧溪山一边嫌弃一边真香的嘟囔声中,进行了下去。窗外的雾气依旧浓重,将这小道观温柔地包裹在一片寂静之中。
是夜。
山风格外呼啸,吹得窗棂不住轻响,远处林涛阵阵,更衬得道观内一片死寂。凌妄盘膝坐于榻上,并未入睡。
忽然,门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口。紧接着,是几下犹豫的、轻轻的叩门声。
“凌大哥……你睡了吗?”门外传来萧溪山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声音。
凌妄睁开眼:“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萧溪山抱着个枕头,只穿着中衣,赤着脚溜了进来,又飞快地把门关上。他小脸有些发白,大眼睛里没了白日的骄纵,反而透着点不安和依赖。
“我……我睡不着……”他蹭到凌妄榻边,声音小小的,“这山里静得吓人,外面那风呜呜的,跟鬼哭一样……窗户纸还老是响……我总觉得……觉得外面雾里头有东西在看我……”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往凌妄这边靠了靠。
凌妄看着他这副模样,与白日里那个挑剔骄纵的小少爷判若两人,心下有些好笑,又有些了然。终究还是个没经过什么事的孩子,白日里险峻的山路、诡异的浓雾、冰冷的道士、还有那声突如其来的琴音,怕是都让他受了惊。
“山上风大,声响自然多些。”凌妄语气平淡,并未嘲笑他。
“不是的!”萧溪山却有些急,试图证明自己不是瞎害怕,“我真的感觉有东西!就像……就像我们下午追那个冷脸道士的时候,好像也有东西在雾里跟着我们……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后院有奇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地的声音……问那个清虚小道士,他却说什么都没有,肯定是山猫……”
他越说越觉得害怕,干脆抱着枕头爬上了凌妄的榻,缩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凌妄:“凌大哥,你这屋里……能不能让我待一会儿?我保证不吵你,我就在这儿坐着……”
凌妄看着他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兽,终究没忍心赶他走,只淡淡道:“随你。”
萧溪山立刻松了口气,紧紧抱着枕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些。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不间断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细微异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凌妄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萧溪山又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困惑和后怕:“凌大哥……那个练剑的道士,还有碑上那些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的直觉远比他的表现要敏锐。
凌妄沉默了片刻,窗外浓雾翻滚,夜色深沉。
“或许吧。”他望着跳动的油灯火苗,声音低沉。
萧溪山似懂非懂,但看着凌妄沉静的侧脸,心里的恐惧似乎莫名消散了一些。他往被子缩了缩,小声嘟囔:“反正……跟着凌大哥就行……”
“你呢,”凌妄抬眼底不免多了几分柔情“你出来,掌门为什么同意。”这个问题凌妄想问了好久,他应是偷跑出来的,可是却没人出来找他…裴不染也是。
许久没有听到答复只有呼吸均匀绵长的声音,萧溪山竟真的抱着枕头,在凌妄榻边的角落里睡着了。
凌妄看着萧溪山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双总是瞪得圆溜溜、写满挑剔和骄纵的大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嘟起,似乎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不满,却更显得稚气未脱。
他终究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少年,或许一时冲动偷跑出来,却根本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意味着什么。青峰剑派竟也真的放任他如此胡闹?
他收回手,眼底情绪莫测。
或许,并非青峰剑派不找他。
而是根本无需找。
这个看似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少爷,恐怕才是被人用另一种方式,牢牢看护着的那个。
而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也成了这看护链条中的一环。
他吹熄了油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凌妄重新盘膝坐好,却并未入睡,耳听六路,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雾中可能潜藏的一切。
夜还很长,雾也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