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常有山雾弥漫,易迷失方向,居士务必小心。”
这番话,看似只是提供了一个模糊的线索,却又隐隐透着警示。
凌妄心中一动。残碑?谶言?这似乎与他手中的木牌和遭遇的种种隐隐呼应。
“多谢道长指点。”凌妄起身,拱手道谢。
清虚道士还礼:“居士客气。天色不早,山路难行,居士不妨在青城山上少住几日,另作打算。”
凌妄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拒绝清虚的提议。问道崖路径不明,贸然前往确非良策,在此暂歇一晚,或许能探听到更多关于那残碑的细节。
“如此,便叨扰贵观了。”凌妄拱手道。
清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颔首道:“居士客气,厢房早已备下,虽简陋,尚可栖身。请随我来。”
他引着三人穿过清幽的庭院,来到观后一排雅致的厢房。房间陈设简单,却洁净异常,推开木窗,便可看见云雾在山峦间流淌,仿佛置身仙境。
安置妥当后,清虚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下,望着翻涌的云海,似是随意道:“居士若对山间古迹感兴趣,不妨多留两日。明日恰逢十五,山腰‘听松台’常有师长开讲,论道说剑,或许能听到些关于后山传闻的零散见解。”
凌妄目光微动,听出对方话中的提点之意,再次道谢:“多谢道长。”
清虚微微一笑,稽首告辞。
是夜,山风格外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带着远山松涛与近处溪流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天然的清寂乐章。
凌妄盘膝坐于榻上,并未入睡。怀中那枚紫檀木牌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母亲模糊的容颜、季文海诡异的搜寻、药王谷的风波、清虚道士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那“问道崖”、“残碑”、“谶言”……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盘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接近某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这青城山,绝不仅仅是顺路经过那么简单。
翌日清晨,山雾更浓,几乎对面不见人。用过清淡的斋饭后,清虚果然前来相邀。
“听松台讲坛即将开始,三位居士若有兴趣,可随贫道一同前往。”
凌妄点头:“有劳道长。”
裴不染摇着扇子,一副闲散模样:“听听也好,说不定能学到两手养生之道。”萧溪山则对论道没兴趣,但听说可能听到故事,也勉强跟着。
听松台位于半山腰一处巨大的天然石坪之上,四周古松环绕,云海在脚下翻腾,气势恢宏。此刻,石坪上已聚集了数十名青城弟子,皆静坐于蒲团之上,鸦雀无声。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长端坐于前方石台之上,双目微阖,气息与周围的山林云雾仿佛融为一体。
清虚引着凌妄三人在边缘处找了位置坐下,低声道:“那是静笃师叔祖,平日深居简出,今日由他开讲,实属难得。”
不久,静笃道长缓缓睁开眼,目光澄澈如孩童,扫过台下众人,并未直接开始讲经,反而缓缓开口道:“今日晨课,不说道,不讲经。”
众弟子皆露诧异之色。
老道长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昨夜观星,见紫微晦暗,客星犯主,天象紊乱,恐世间又有尘缘旧债,纷扰将至。”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凌妄所在的方向,继续道:“吾辈修道之人,虽方外清修,然亦不能全然忘世。尤其牵扯宗门旧事,更需谨慎。”
“青城立派千年,历经风雨,藏秘甚多。后山问道崖,非止一处风景,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人心,亦映现过往。崖下残碑,尤是如此。非有缘法、非心志坚定者,近之无益,反受其惑。”
台下弟子们面面相觑,似乎不太明白师叔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凌妄却心中凛然。这位静笃道长,话中有话,分明是在点醒他,甚至……警示他。
老道长不再多言,转而开始讲授一段看似寻常的《清净经》,但字句之间,似乎又暗含着某种机锋。
讲经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方散。
散去时,清虚走到凌妄身边,低声道:“静笃师叔祖平日极少提及后山之事。今日之言,居士当细思之。”
凌妄望着静笃道长飘然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看来,这问道崖,他是非去不可了。不仅为了那可能的线索,更为了解开这青城山似乎围绕他而生的重重迷雾。
他转身,对裴不染和萧溪山道:“准备一下,午后,我们去问道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