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孤灯忘忧局
锁住他闪烁的双眼:“在我重生醒来,最孤立无援之时,你恰好出现。青峰派变故丛生,慕容先生身份暴露,这关乎前朝秘宝的地图现世……每一件事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你说是吗。”

    “那可太巧了”裴不染双眼眨了眨,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凌妄垂下眼“裴不染,我信你。”

    山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

    裴不染脸上那故作轻松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

    “……什么?”他声音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反问。

    凌妄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水,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信你。”

    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没有抽丝剥茧的分析,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裴不染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沉重的……了然。

    他准备了满腹的说辞、辩解、甚至再次起誓的冲动,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种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让他眼眶有些发胀。

    他狼狈地别开脸,用扇子使劲扇了扇风,试图驱散那股不自在的热意,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怪肉麻的……”

    凌妄没有理会他的别扭,只是淡淡道:“信你,不代表我不会继续查下去。信你,只是信你此刻站在这里,与我同行的心。”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山下那灯火渐次亮起的小镇,以及更远方那片吞噬了夕阳最后余晖的、墨染般的山影。

    “走吧。”他迈开脚步,声音融入渐起的夜风里,“去找家酒肆,尝尝你说的那绝品梅子酒。”

    “然后,我们去西南那边。”

    裴不染站在原地,看着凌妄毫不犹豫向前走的背影,山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袂,仿佛能独自劈开这沉沉的夜色。脑海中还在重复那句“我信你。”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将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脸上重新扯开一个大大咧咧、却比之前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哎呀!世子爷等等我!那家店隐藏得深,没我带路你可找不着!”

    “而且说好了啊,酒钱你付!小爷我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融入山下小镇的万家灯火之中。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似乎消散了些许。

    信任或许脆弱,但在这诡谲的迷局之中,已是黑暗中所能握住的最珍贵的东西。

    ——

    小镇名为“栖霞”,依着青峰山脚而建,因过往商旅和上山拜师求艺之人络绎不绝,倒也颇为繁华。

    此时华灯初上,街道两旁酒旗招展,食肆茶馆人声鼎沸,与山上方才的血雨腥风仿佛是两个世界。

    裴不染熟门熟路地引着凌妄穿街过巷,避开最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窄而深的青石板巷子。巷子的尽头,挑着一盏昏黄的旧灯笼,灯笼下是个小小的木门面,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匾,上书三个模糊的字:“忘忧居”。

    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酒香,混合着几样家常小菜的香气,从门内幽幽飘出。

    “就这儿了!”裴不染用扇子指了指,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别看门脸小,老板娘的手艺,特别是这梅子酒,绝对是独一份!”

    他率先推门而入。店内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榆木桌子,擦得锃亮。这个时辰,已有两三桌客人,多是些看起来走南闯北的江湖客或行脚商人,低声交谈着,气氛颇为安宁。

    柜台后,一个系着蓝布围裙、荆钗布裙的妇人正低头拨弄算盘,闻声抬起头,“客官想要什么?”

    裴不染笑嘻嘻地凑到柜台前,自来熟地敲了敲台面,“老板娘,老一壶梅子酒,再切盘酱牛肉,拌个三丝,炒个时蔬,捡拿手的上!”

    凌妄那突然出声“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老板娘不用管他,直接上吧。”裴不染轻轻拉了拉凌妄的衣角。

    “好嘞,二位稍坐,酒菜马上就来。”老板娘笑着应了,目光又从凌妄身上轻轻掠过,这才转身去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