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暗涌叛踪现
余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裴不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扇子摇得慢了些:“怎么?被我猜中了?”

    凌妄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再次摸向怀中那枚冰冷的紫檀木牌。母亲的容颜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只余下这枚她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甚至勒破他掌心的木牌,以及那句气若游丝、他至今未能完全理解的嘱咐……

    “……妄儿……守住……千万别让人……拿走……”

    当时他年纪尚小,只当母亲是病重呓语。可如今看来……

    他眼底翻涌着惊疑不定的暗流,一种被至亲之人隐瞒、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活在某种巨大谎言中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得几乎融进夜色里:“裴不染。”

    “嗯?”

    “你说,”凌妄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如果我不是雍定王世子,又会是什么?”

    裴不染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足以掀翻整个朝堂,重得可能让眼前这个身份尊贵的青年瞬间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看着凌妄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冷漠疏离,而是某种近乎破碎的、急于抓住真相的执拗。

    裴不染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你可得活久一点,世子爷。这答案,恐怕得用命去换。”

    他甩开折扇,摇了两下,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调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不过嘛,这趟浑水,我裴不染既然蹚了,总得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对吧?”

    凌妄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只是背影较之之前,更添了几分孤绝与冷厉。

    前路未知,迷雾重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京城季府,他必须去一趟了。

    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问。有些账,必须亲自去算。

    林间雾气渐浓,露水打湿了肩头。凌妄与裴不染不再言语,只凭着过人的夜视与轻功,在崎岖山道间疾行,方向明确——青峰后山。

    越靠近青峰地界,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便越发明显。虽已是深夜,但暗处巡逻的弟子数量明显增多,明哨暗卡层层布防,比起他们离开时,戒备森严了数倍不止。好几次,他们都不得不避开巡视的剑光,隐匿身形。

    “看来我们救回萧云山,捅了马蜂窝了。”裴不染压低声音,身形如烟般贴在一棵古树之后,避开一队举着火把匆匆而过的弟子。

    凌妄眼神微凝。这般阵仗,绝不仅仅是防御外敌,更像是在……搜寻什么。或者说,防备什么内部的人。

    两人不再走寻常路径,而是绕至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峭壁。凌妄指尖在几块看似寻常的岩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数次,只听极轻微的“咔哒”声,一面藤蔓覆盖的石壁竟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秘道之内潮湿阴冷,空气凝滞,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火光和人声。凌妄抬手示意,两人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出口被巧妙设在一处假山之后,透过缝隙,可见外面是一处僻静的庭院,应是青峰剑派内院深处。

    此刻庭院中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数名青峰长老赫然在列,人人面色沉肃。萧远山站在最前,脸色铁青,正对着一名被两名弟子押着、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衣衫褴褛,显然经历过严刑拷打,但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愤恨不甘。

    凌妄认出,那是戒律堂的一位副掌事,姓刘,平日里颇为低调。

    “……刘坤!你还有何话可说!”萧远山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怒火,“勾结外敌,泄露水牢布置,引朔州军入山!云山险些命丧你手!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那刘坤啐出一口血沫,嘶声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个字!”

    “冥顽不灵!”一位长老怒斥。

    就在这时,凌妄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庭院角落阴影里坐着的一人身上。那人身着月白常服,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碗盖,仿佛眼前的审讯与他毫无干系。

    是青峰剑派的客卿长老,慕容先生。此人三年前来到青峰,医术精湛,武功深不可测,却从不参与派中事务,超然物外。

    凌妄注意到,慕容先生那看似随意搭在茶碗边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敲击着碗壁。

    就在此时,那慕容先生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假山方向,与凌妄的视线隔空相遇了一瞬。

    那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随即,他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拨弄着他的茶碗盖,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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