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妄策马出城,晨雾未散,官道上寂寥无人。他正欲扬鞭加速,忽听道旁林间传来一声清喝:
“喂!那个骑黑马的!"”
树梢簌簌晃动,一个绯衣少年从老槐树上翻身跃下,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少年十四五岁年纪,眉目如画却带着骄矜,手中马鞭直指凌妄鼻尖:“本少爷瞧你面善,准你与我同行一段!”
凌妄勒马的手猛地收紧——是裴不染。前世为他挡箭而死的裴家幼子,此刻正鲜活地站在朝阳里,发梢还沾着晨露。
“公子说笑了。”他强自镇定,“在下只有这一匹马怕是带不了公子了 ”
裴不染眼睛一瞪,竟直接扑上来抱住马脖子:“那我走路跟着!”他仰起脸,阳光下笑得傻气又执拗,“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凌妄额角直跳。
“这位公子松手。”他扯了扯缰绳,“这马认生。”
“它舔我!”裴不染惊喜地摸着凑过来的马鼻子,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看它喜欢我!”
凌妄看着自己这匹向来凶悍的战马,此刻竟温顺地蹭着裴不染的手心,一时无言。
“我还会喂马!”裴不染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昨儿在茶馆顺的,分它一半!”
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马儿低头去啃,差点把裴不染带个跟头。少年手忙脚乱地拽住缰绳,发带都歪了,却还冲凌妄傻笑:“它、它真热情哈......”
晨风吹乱裴不染额前的碎发,凌妄望着他澄澈如初的眼眸,忽然想起前世血泊里那只死死拽住自己衣袖的手。
“......上来吧。”他终是伸出了手。
凌妄看着裴不染笨手笨脚地爬上马背,差点一脚踩空,连忙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少年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儿,手脚扑腾两下,总算安安稳稳坐到了他身后。
“坐好,别乱动。”凌妄皱眉,感觉背后的人扭来扭去,活像只不安分的兔子。
“你这马鞍硌屁股......”裴不染小声嘀咕,却忽然伸手环住凌妄的腰,“哇!你腰好细!" ”
凌妄:“...... ”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这憨货扔下马的冲动。前世的裴不染明明是个机敏过人的少年谋士,怎么重生后变成了这副德行?
“松手。”
“不松!”裴不染理直气壮,“万一摔下去怎么办?”说着还把脑袋往凌妄背上一靠,“我困了,睡会儿。”
凌妄额角青筋直跳,正要发作,忽听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厮居然真睡着了!
马儿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晨光透过路旁柳枝,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凌妄垂眸,看见裴不染的袖子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手腕。
前世那个雨夜,就是这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不肯松开。
“......傻子。”凌妄轻叹一声,扯过自己的大氅,轻轻盖在了裴不染身上。
晨雾散尽时,裴不染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揉了揉眼睛,发现马儿已经停在一处茶寮前,凌妄正端着茶碗冷眼看他。
“醒了?”凌妄语气淡淡,“你倒是心大,就不怕我是人贩子,把你拐去卖了?”
裴不染眨了眨眼,突然凑近凌妄的脸:“那你长得还挺好看的。”他笑嘻嘻地往后一仰,”
“我爹说,长得好看的人一般不是坏人。”
凌妄差点被茶水呛到。前世的裴不染要是知道自己重生后变成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憨货,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你爹没告诉你,越是好看的越会骗人?”
“告诉了啊!”裴不染一拍大腿,“所以我这不是跟着你嘛!你要是坏人,我就......”他卡壳了一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我就用瓜子扔你!”
凌妄:“......”
他放下茶碗,揉了揉太阳穴。这对话实在太蠢了,蠢得他都没脾气了。
“喂,”裴不染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看你也是出来闯荡江湖的吧?要不咱们结伴?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
凌妄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忽然想起前世裴不染临死前说的话:“等太平了......咱们一起去江南看桃花......”
“不去。”他硬起心肠,
“我有要事在身。 ”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裴不染拽住他的袖子,“你看我武功也不差,还会......还会讲笑话!”
凌妄轻嗤一声,故意露出几分讥诮的神色:“我说小少爷,玩够了就回家吧。”他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江湖不是你们这些金枝玉叶该来的地方。”
裴不染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谁、谁金枝玉叶了!”他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