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窗纸也被雪拍着。
邯郸在旁往炉内添了些炭火,用火箝拨了拨:“小姐,今日蕲二公子推脱药师殿同拜,”她皱了下眉头,“是否也做的太过分了点。”
“纵使对小姐无意,但怎可就这样离开,也忒不尊重人了些。”
谭温书放下手中书卷。
“那哪里是他对我有意见,”她淡淡道,“那是他不愿祸害他人。”
“药师殿的传言虽无确论,但孽缘之说总归不是好兆头,他不想给旁人徒增压力罢了。”
尤其是极其看重声誉的闺中女子。
言及此,蓦地又想起在晚课上他出言一番话。
“弟子知晓佛门净土特殊,但女子月信之事既存千年,仅是万物常理之一而已。”他仍是笑笑的,语气却不染随意,“弟子愚钝,窃以为,今后有朝一日,城西寺之香火必更加旺盛绵延。”
他此话虽未点名有朝一日是什么有朝一日,众人却都明了。
和善自然地,将此番意思表达清楚了,却也给寺庙这边留了足够颜面。
为人处世,通达至此。
而更令人意外的,不啻于听他如此大胆直言月信二字。
不消说女眷们有些发窘,连在场的公子们纵使风月之地待了多少回,闻言都有些变色。
“京城女子们,果真是有一双慧眼的。”
邯郸埋头夹着炭火,闻她主此言,不动声色眨了下眼睛。
可惜了,谭温书重新落目于卷上。
可惜她不在长安生长,也注定无法成为长安的小姐。无法同她们一般,共同倾慕追随这等人物。
一个人好是一回事,但男女之事,更多的是看眼缘。
……
末了,她又想起来今日一把推开她门的,司马府的那个婢女。
谭温书将卷靠近些烛火,眸光微不可察闪烁一刻。
“这样的女子,当真厉害。”
耳房的小门在愈加寒冷的后半夜无声打开。
房内走出的人在廊檐下的台阶边停下来。榻边翻来覆去的无数个瞬间,好像都甩不开眼前那一刻看到的无边白天,雪初次落下。
过了好久,任凭风雪如何飘摇肆虐,站在那里的人还是未曾离去。
长夜漫漫,冬寒冷骨。王朝之下,一方国土内,千年香火的城西寺钟鼓音不绝。大雄宝殿的彻夜祈福禅语低低切切,似乎在守护着这掌握一国命脉的腹心之地,都城的瑞雪初夜。
一切都安宁得不能再安宁了。
好像百姓融乐,人间祥和一片。
雪逐渐变小,台阶上蹲着的人把头轻轻地埋进臂弯里。
谭温书翻动着书页,出神怔然轻声:“她怎么会那么勇敢。”
耳房门前,廊檐下的声音呜呜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