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莲
此时何时?她知晓,且识大局。

    这厢衣素坐在很远的后面,对着手下歪歪扭扭的字给自己洗脑:什么宋体行体,她这是衣素体!繁文就算了,还用毛笔,她气得剜了眼窗外前仰后合的笑丫鬟,冷不丁被空什法师那温煦和蔼的嗓音吓得手一抖:“施主,抄经时要专心啊。”

    ……好容易捱到最低的三千字结束,却听法师又循循蔼笑:“施主们,请回向罢。”

    ……

    衣素混在念回向偈的人群里,麻木蠕动嘴唇。“愿生西方净土中,九品莲花为父母……”

    “……花开见佛悟无生。”

    “不退菩萨为伴侣……”

    细听,她是“唔唔嗯嗯哈哈呃”。

    却见高什法师立于她身前了,温和微笑看她。半秒,笑意从唇角上了眉眼。衣素:“……”

    “施主不是这里的人。”

    衣素一愣。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分不清,他说的这里,指的是哪个这里。

    “高堂庙宇,世人只求不了自身时,才来求佛祖。”他笑笑,很淡很疏浅,“施主尚且能救得了自己。”

    高什法师真的高深起来:“你便是你自己的救世主。”

    *

    衣素出来便是一顿暴打紫色海棠。紫棠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你看这湖多好看啊。”

    湖面起雾了。

    淡淡云烟如浮萍一样,像栽入水中的空雾花微绽。陶渊明写过停云霭霭,那这便是行云霭霭。

    衣素凝望了一下远处绵延伏身的山脉,雾气堆积。

    “要降雪了。”

    “今日是十月十六。此年冬天来得早,想来也合该落雪了。”

    “春雾风,夏雾晴。秋天雾阴冬雾雪。”衣素想起丫鬟的住处,只叹道,她们今年过冬堪忧啊。

    “缅邈洞庭岫,葱蒙水雾色。”紫棠望着湖水:“看这个,我倒是想起来……”

    茶室门却是突然开了,猝然将二人打断——且见户部尚书家的张家小姐和她贴身丫鬟,挤弄云鬓边的黛眉,吃笑掩唇,提裙飞快走出!

    衣素忙不迭眺窗。

    她方才一听可以出来便拔腿跑了,哪里还管得了她家小姐在里面。

    却见司马晏晞仍端坐那里不动呢,谭温书坐于她斜后方,却是额角隐隐浸湿了汗。她垂下胳膊,似乎是手按上了腹。

    ……她家小姐又作妖了?!

    何涟手中的笔许久未动了,女子偷偷从窗缝看了眼,高高眉扬着又压低了声笑喊:“快走!快走罢!张舒明都走了你们没望见?!”

    何漪危坐一方,全然一副两耳不闻的虔心模样。简直下笔如有神。

    “……”

    听着那嘘声里激动微栗的气音,诗安郡主揉了揉太阳穴。“涟儿啊……”

    窗缝里走远的空什法师在栈道尽头无奈摇头喟笑。雅致的小小轩室内,司马晏晞背对着后方一众顾盼灵怪的少女们。隐约有小女儿轻细吴软嗓音,夹杂吟吟嘻嘻绵声。衣素简直不知她们缘何激动起来了,个个手中握笔,却两眸四盼,眼波流转,朱唇半遮半掩的笑意。

    “啪”地一声,乌笔被按在了宣纸上,黑墨瞬时濡湿了其上未续完的经文妙偈。何漪推桌起身便往那门处夺去——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女诫教化的矜持端庄难饰顽俏心思,只见这些平日莲步小趋,两足相隔都要不超半寸恪守礼法的闺中女,此刻向门处笑语去,你退我搡,香帕云袖。碎步颇难以察觉地凌乱欢心。

    衣素云里雾里,紫棠竟也抿唇起来。问她,她笑眯眯。见陈家小姐恰好也走出,思她平易近人,衣素上前赶忙福身:“陈家小姐,恕奴婢斗胆问一句,小姐们这都是做什么去。奴婢担心自己主子。”

    “大胆!”陈幼年身侧的贴身丫鬟扬手就要呼脸,“岂敢直问上者?!”

    然而却被愣了一瞬,旋即深深看着她又绽唇的陈幼年拦下了:“无他,只是去摘放生池的求子莲罢了。”

    “小姐!”那丫鬟惊呼压声道。陈幼年却拍拍她的手,笑摇头,盈步而离。

    “放生池?”衣素侧头看紫棠,“求子莲?”

    紫棠脸颊微红。原是这城西寺的放生池年岁悠久,前来烧香的信徒络绎不绝,鼋鼍和尾鱼被不断投入,池中每一只水物都是一份禅心。经年累月,竟起包罗万象之势。

    不知哪年哪月,此处被一云游化缘的行脚僧途径。那游方僧笑说,此处灵气丰沛,磁境至纯,而后竟在此手栽了一只佛莲。

    翌日,那僧人便无声离去,只留下这一株花。

    后来放生池便出了奇事,常年温水汩汩不说,那荷莲竟一生二二生三地繁殖一片,于是腊月深冬也能奇见其绽放,莲房亦会结果。

    “据说那莲蓬果子可卜女子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