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素对着面前这种不知看了多少次的和颜悦色表情,说不清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过这不重要。
“既是你无端猜测,勿要用此言烦扰蕲二公子。”她脸色有些难看。
盛邬看着她,微笑,有点懒地敛着眼帘:“江湖规矩。”
衣素明了,却又听他低着眸随口道:“问你坦白原因时,你为何不干脆说自己良心悔过。”
“说不定,你家小姐倒能放过你。”
衣素想了想:“有茶水么?”
盛邬抬头看她。
“我渴了。”
……
“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室内安静,且暖和,烛火映在她淡淡低敛的眸睫上,打下如同古代美人画里那样古典的光影。
她盯了剑架上刚被放下的那柄寒芒一眼,默不作声开始翻柜子,箱子。
……
她没怎么费力气。
“那蕲降白真是……”她气嗤着,旁人送的东西随随便便转交人手,还有这盛邬,大抵是顺手放在了柜上,她打开盒子,见里面就是那幅拿她命门的宣纸画。
阿弥陀佛,终于拿回手了!
“衣素姑娘还有翻人家底的癖好?”
她身体一震登地护住手中之物转过头去。
修罗声音含笑,然而仍旧掩不了淡漠,他通身杵在光落不到的入门黑暗处,高长一个。
少年双手交叉抱臂,一肩倚在门框处,身姿斜着,却又给人很硬的感觉。
他唇线有些弧度,表情并无太多波澜,摸不准是什么态度。只是抬臂,衣素见他指骨叩了个木门,身后恭敬转出个小厮,双手将那有茶水的托盘放在桌上,又一声不吭地下去了。
她动了动唇瓣,撕破脸的话还没出口,却被微笑甚至温和至给人错觉的话语打断了。盛邬声音轻温:“你不是一直都想问我,那日倚柳园外,究竟发生什么了么。”
他撩袍坐了下来。
端茶盏的时候,耳边是那句“我今夜是来找你的。”
我今夜是来找你的。
盛邬笑了。
自己居然信了啊。
因着信了,方才进门见她背身专注翻找模样,于是方咂出被人骗了的错觉。
他觉得有一瞬间恍然,下一秒便是失笑:被哄得确实狠过头了。
衣素眼中还是警惕,斟酌却道:“你说。”
盛邬没喝,又放下杯子:“其实也无甚,谭家小姐的胞弟入了蕲家军,受了人欺负,我那好友曾有相助。她感激,便亲自道谢。”
衣素轻眨了下眼,快速吸收了这段信息。却听那人继续轻淡好声:“你可知此处何地。”
她道:“这茶楼是你的吧。”
盛邬手一顿,笑了:“在下个人小癖而已,不足挂齿。”
衣素渐有些放松了来,但仍是不愿上前,就靠着那剑架旁隔空说话:“此地多贫苦遗民,开茶楼怕不是要亏得人揭不开锅。”她无端轻笑一声:“是你用来插眼线的吧。”
无牌无匾,无人在意之地,来者三教九流尽可鱼贯而入,往来如梭,贸易,商谈,甚至是行刺。
什么都可以发生。
盛邬不知作何感想。
他终于忍不住抬眼望了她,眸中与夜色一般,漆黑欲吞。
右手食指下意识去摩大拇指,却恍然发觉指上光秃,什么也无。
整个过程他都是挂着笑的。
羽睫在烛台上散发的光亮里,扇了一下,又一下。衣素无端在心里记下了那次数。
……
他好像,真有点小看这个姑娘了。
衣素却是心底渐升起奇怪来。
越来越奇怪了。
他明知自己冲着这画来,也撞破了她表面一套背里一套,怎地也不发脾气,反而……
反而感觉根本不受着影响,还貌似更好脾性了。
却见案前之人撑膝起身了。她倏地抬眸紧盯,怀里指尖抓紧。
衣素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垂着眸子,脸色是看不清的。
“……”
衣素戒备,同时心里紧张。靴子声落在房间地上,一下一下,应该是平稳的。可她却觉得忽轻,忽重,让人浑身不自觉地悚然,慢慢收束起来。
因为听者心神不稳。
只见对方越靠越近,又到了整个人有压迫倾倒之势的样子。她恨自己太弱小,连烛火投下的他的影子都挣不开。完完全全被盖住了。
背靠上木柜,身躯只被遮掩得露出下面的裙角。
衣素危险地眯起了双眸。
她不动声色盯着向她抬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