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扫过去,那人垂眸侧立:少年心性如急,却能压下所有躁,循循迈入阴诡。那一刻,她觉得对方或是一只初出茅庐的青狼,无人知晓他的爪子磨成了什么地步的锐利。
但他为何孑然一身跳入这风云局势,面具背后是谁的脸。是否揭下那层阻碍,她便能看清所有——他双目蓦地朝她投了过来。
衣素指尖微缩。
盛邬望着对方注视的神色,少年挑挑眉,突然柔弱无害地笑了:“可缺银子?”
“……什么?”
那厢人却是抬着下颌点了点,瞬时拉扯起颈部肌肉,月光很淡地打在喉咙和显筋的地方。几乎无痕的笑,齿边微露:“自己拿。”
衣素看了眼飞血。
飞血接收到她视线,也看了她一眼,然后——然后低下头去。
衣素:“……”她问:“你拿不拿?”
飞血拱礼的手一僵。
身后却响起了车轱辘动的声音:“不要算了。”
衣素回头,却见他牵起车前的马来:“做甚?”
盛邬莫名其妙地看她笑了。
“衣素姑娘,我的剑碰的是你的脖子,可未曾动你的腿。”
他意味难掩:“姑娘若行动不便,可坐上车来。”
对方轻了嗓音,抬眸带着笑:“我为你引马。”
飞血一口水呛住,声音落在对峙的二人之间。
衣素脸黑了。
他是说她若要搞清楚,就自己跟来看。
却见那人抬步朝她走来:“干…干什么。”盛邬好整以暇:“扶你上去。”他见她惊恐神色,挑着眉犹豫改口:“不然,你要我抱……”
尾音未落,便见人突然闪了身形,衣素拽住那马缰绳便往前扯。
*
沿凉河下游一直朝东走,渐出了迎冬宴所在偏郊之地,耳边街坊热闹起来。
“眼下是亥时,怎还会有这么多人。”衣素疑惑喃道,路上跟来的立雪抓在她肩头,时不时“咕噜”一声。
继而她很快明了,因为这里有个校场。
城西校场是长安城最大练兵场之一,供驻扎长安的京兵操练演习,此刻灯火大挑,火把处处燃着,演武场阵阵喝声在夜色里传来。周边小肆倚附着夜间操兵要吃消夜补饥而形成产业链,打眼一看多为陋瓦危房,檐下摆着不是泥垢大酒坛便为各种腥食臭肉。
城西自建朝多年前便久为流民盘踞,多流离失所难庶,民风何其浇薄,继而土匪流寇层出不穷,多烧杀抢盗奸淫掳掠恐怖闹事。圣上听从靖国公蕲昀大将军建议,于此地建下这大校场,以镇压遗民恶俗。
眼下这四周躺了许多无籍无贯无名的游手鱼龙,龙蛇混杂。也不乏许多走投无路呻|吟仰躺的贫寒遗民,眼嵌缩腮瘦骨棱棱。
路边一壮兵和一女童极其惹眼。
“把包子给我!!”那壮兵凶神恶煞一把抓起她手中布包,女童脑袋大身子小,黄发稀疏,脏脸上一道长疤,手却狠劲,硬是整个人拽着东西被吊起来。
“你他妈给我松手!我让你松手听到没!”壮兵甩起比她腰还粗的大臂来,抬脚便往那晃荡如纤草的支离病骨踹。
“咚”一声闷响,那女童身体在空中荡了半圈,眼神空洞洞的还是未松。“反了你了!”一声怒喝下来又是一脚。
“嘶拉”一声,那女童纸被一般飞了出去,血涌指尖里捏着碎布——
包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她犹如野狗见了吃食一般飞速爬过来,下一刻瞬间淹没在四方涌出的乌泱泱人堆里。
……
衣素早已看呆,谁料那女童生生从人胯|下爬出来,手中还真抱了个大的包子。她两眼发光,却活脱脱憨痴模样。壮汉见那包子被一堆人瓜分,怒不可遏。
衣素立在那里,望得失神无言,偏生此刻那包子从女童手里滚了出来,咕噜噜撞上她的脚边。她看着那女童手脚并用爬过来,盛邬垂着眼皮,见她伸出颤着指尖俯下腰去,没说话。
她本不意出手,深知尽量不去节外生枝,奈何就在脚下,怼到眼前。
意外就在这时发生的。那壮兵冲了过来,一手抓了女童衣领便提起来,她指尖刚触及的包子“啪”地又落下,砸中了衣素的鞋尖。立雪吓得鸟身一厥,扑棱着翅膀便钻进她青螺髻里去了。
她刚要张口,却见飞血伸出剑柄抵了一下那壮兵的臂。壮兵怔愣,衣素看见他望了她身侧的人一眼。
随后,他不辨喜怒地,把那女孩儿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