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脂玉液,王公贵胄。丝竹管弦,靡靡之音。她突然能在这万般紧张之瞬有一刻游离。
老天真是爱开玩笑,不知不觉,她居然在这大梁王朝停留数日有余。今年是忏德十年,她与无数奴籍女子一般,入了这注定辛苦的一生。
液香扑鼻,某眨眼的一刻,她居然都有些好奇起头上这位来。
不知又是哪位亲王权贵之子,在朝堂之中又是一职半官的。家中是否堆金砌银,又或未娶妻便已妾室成群。
酒水剔透晶莹,她双手轻交合着缓缓递上,心里给自己打着伸出来一只油腻肥胖的猪蹄手的预防针来。若是要趁机揩油,她必定第一时间抽回手去。
然而却是悬在半空无人接应。
“?”
正当她以为席上人已离开欲收回腕时,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却堪堪出现,是追出。指腹轻巧避开她的指尖,将杯盏接了过去。
衣素盯着这一幕呼吸一滞。
一时刻,方才颅内所言仿佛无处遁形一般,生生品出一股被人看透的感觉。
她完全忘了文兰说的话,下意识抬起头去——
蕲降白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有一手放于案几下,而另只长指微曲,将将从她手中拿过青瓷酒盏,与此同时,将此刻呆愣模样悉数收入眼底。眸眼中笑意不减。
“多谢。”他挑眉道。
*
曲毕终了,众人喝彩,文兰早已撑开狐裘白毛暖披风,待司马晏晞下了场,第一时间将终于呼出一口口冷气年方十几的女子裹了扶下去。
“翰林院典薄谭立明之女谭温书,献《弄髻火》一曲——”
却是有人上来,在场地中央放了一高烧烈火的四方兽脚铜炉,众人皆惊起来。
鼓声猝然响起,哐咚哐咚,密集鼓点声中那谭温书一袭红裙翩然飞出!这衣裙不知是何材质,竟隐隐在光下泛出反金的光丝来!秾艳姿绝,浓黛俊眼,果然是能和京城才女抗衡的女主。
衣素只替司马正阳痛惜错失此景,幸而他昨日伤口不深,并不严重,今日休养休养即可,司马晏晞本在挂念他和不愿弃赛间矛盾,得他一番疏导才复决定按原计划上台。此刻他那抱着紫檀雕梅小手炉的长妹,目不斜视地盯着谭温书,眸中是毫不掩饰的妒意。
她警铃作响,下一刻把目光投向了对坐的人。
蕲降白正支着胳膊,看着场中与四溅火星共舞的女子。
下一刻众人惊呼起来,她抬眼望去,却惊看到谭温书竟蓦地折腰仰面,探手入那开着的炉顶,火舌堪堪舔舐过柔荑!火烈灼烧金黄焰色,与她朱红刺金裙绽摆交相辉映,好一幅红裙美人探火图!
如果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只见她旋身疾转刹那,衣素清晰看见外披布料之下某处裙摆正堪堪扫过炉火上方——
“宿主注意!司马晏晞使用伎俩造成谭温书舞宴出丑,事情败露,好感度降低!宿主需要改变这一情节!”
衣素冲出去的那刻心说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提醒呢?!!!!
“啊!!!!!”尖叫声划过长空,只见那本应只烧到裙摆的火焰顺着长裙,如同野草连天烧起猛势飞速往上爬去,其速度快至令人不可想象!一众席客甚至都未反应过来,紫棠那句尖锐的“别去!危险!”从身后传来刹那,她指尖离那外披已不过咫尺,灼热的火浪直袭面部而来!!!
朱纱缠火飞扬,极致惨烈炫目的美中她惊心动魄,然而下一刻,身侧人影猝然超过,先她一步,指节冷白的手便抓了那火尾红衣,毫不犹豫地扯开扔了出去!!!她在千分之一的瞬间,看清了擦身而过的侧脸——蕲降白。
“唰”地一声,披风隔空自己飞了过来。
裹尘落下,围住了谭温书的肩头和身躯。短昼早已上前熄灭了火势。蕲降白后退半步,淡然瞥了她的脸色,开口却没什么情绪。
“谭家小姐,可有受伤。”
这厢一众男眷们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起立了,梁知声急急赶来,而女眷们也是被惊吓住,或站或呆坐,只是都犹疑不前,唯独那陈家小姐步履迅沉地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双眉拧着仔细看她:“可有事?”
谭温书一张小脸在披风上发白得紧,不过她强作镇定回过神来,冲她摇摇头。
“怎么会……怎么会……”无人在意的地方,司马晏晞垂睫抖起,瞳孔轻微地颤动,“我明明,我明明……”
“衣素!你没事吧!”紫棠方气喘站定,焦灼确认她的情况,却看见眼前僵直半晌没回过神的人,此刻终于是慢慢回魂一般,抬起头来。“走,我们先下去!”紫棠拉着她,她倒是没有反应,乖乖地顺从跟着走了。
梁知声看罢谭文书一眼,与蕲降白对视两秒。无言间,二人皆懂了此事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