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素表情凝重一瞬。
蛇?
她盯着那一众攒动黑墨发髻下岿然的身姿。
司马晏晞,她本就没手软过。
如若有,那只是她根本没想动手。
这厢一个竹编草筐送了上来,吓得挤作一团的官家小姐们花容失色惊叫连连退开,藕色青色长长衣裙如摊展的宣纸画,纷纷向两边铺开。
衣素快步上前几尺。
司马晏晞不动声色地俯瞰下面,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完全上位者姿态。她居然亲手接过竹筐,眼神看都没看一瞬,那双纤纤玉手白得像玉,分寸之下便是通身黑恶的爬行动物。
“衣素。”
一道不容抗拒的沉声。
衣素眼睫颤了颤,饶是她都有些意外自己主子今日面目。她立刻应了声,恭敬交手,垂脸碎步上前。
“奴婢在。”
半低的视线中一只竹筐突然伸过来。
“!!!”
只见那筐中的冷血之物浑身鳞片密密麻麻,闪着冰冷幽光,三角形的脑袋,血红的信子飞速吐动,每一次伸缩都令她颈后头发都要炸起来!
“怎么。”
幽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竟如同这黑蛇开口一般,森然彻骨,不怒而威!
她脸颊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层又一层,闻言连忙接了过来不敢抬头,闷声:“奴婢知错。”
“……司马晏,晞!你完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激烈的水花声持续不断,声音断断续续从下面传上来。
那几条蛇盘踞,油滑身体互相绞着,蜿蜒着。她背后如针如芒直生寒,胃中只觉翻涌势汹。
“倒进去。”
三个字,轻描淡写。
从身侧直直传来。
衣素低着的睫毛微不可察地发颤。
“司马晏晞!司马……晏晞!你……!!!”
围观的贵女们不知何时都挤作一团站了一旁,噤若寒蝉。
这太恐怖了。
衣素闭了闭眼。
这蛇,这场景,司马晏晞。
我嘞个乖乖。
“救命!!救……!!!”
她知道那水有多冷。
她昨晚泡在水的黑夜里,冷吃透了她每一寸骨头,渗进了每一处关节。
她被按压着,一次一次从胸口推进了无边黑暗里,毫无希望,崩溃绝望。
“啊!!!!”缩在后面的少女们惊叫着咦咦啊啊连连。
“扑通!”
“扑通!”
“扑通!”
片刻后,只听闻脚底下方没了声息。
司马晏晞站在朱栏边,缀大珠菡萏绣花鞋上前一步。她冷着眉眼,垂怜施舍般,毫不着意往下投了一道无情目光。
封芊并不是淹死了,她只是害怕到发不出声音了。细听,她在哭。在呜呜咽咽地边吃了水边哭。她像无助的孩童,两胳膊四处张着划着水,脸已不是惨白,而是蒙灰。
泪痕阑干。
“封芊!”这厢司马晏晞终于金尊开口了,她声音清亮,丹田气沉,直直地划了水天,谁都听得清楚:“今日可否洗干净了?!”
“以潭水为浴,与弓衣共嬉,”她声音敞亮,细眯了一双决然怡得的眸子,“你可吸纳天地之灵气,吞吐日月之精华啊!”
话落,她居然抓了桌上瓜子儿,旋了衣袍施施然倚在长凳上,嗑了两口,戏谑看下面人动作:“如何!可爽!?”
水底一阵扑腾声,还有呛水剧烈咳肺声。
衣素在一旁被她家小姐折服得掌声呱呱响。
当然,在心底。
她惊叹着摇头,论恶毒,论报仇,论整人,还得是您!!奴婢甘拜下风!
“衣素,”这厢司马晏晞突然唤她了。
“在!”她赶紧立身。
辅相嫡女此刻看了她,一双细柳眉弯纤却脆韧有力,她春风明笑:“你可爽?”
衣素又惊怕又惊喜,又欣慰又折服……哎,怎说呢?这心思复杂得很,当然此刻,必须点头如捣蒜:“爽!!谢小姐帮奴婢报仇!!”
谁料司马晏晞似乎是被她给逗乐了,当场将掌心摊开递了她:“尝尝。”
“?!?!”
衣素看到紫棠千言万语的惊目,又在文兰也忍不住弧度微不可闻的那一抹转瞬即逝笑里,恭恭敬敬拿了一颗。
“看啊,这种时候可不多。”司马晏晞收了手回来,下巴抬抬提醒她。
她估摸着待会儿下去捞人的时间。
衣素懵懵懂懂:“哦,哦哦。”
看!那就看呗!看到什么了?哦,是封芊,说给我弄死她的封芊,满脸灰白之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