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
话。

    她苦笑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贵人?我从来不是什么贵人。我和你,和弥真一样,只是想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而已。只是这世道,想自由地活,太难了。”

    阿奇沉默地看着她,似乎理解了这份沉重。他不再说话,开始闭目调息,尽快恢复体力。

    雨渐渐小了些,但夜色已深。两人在破庙中囫囵休息了一夜,轮流守夜,所幸再无追兵到来。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阿奇的伤势在系统药物和自身强悍体魄的作用下,已稳定不少。两人再次上路。

    越往南行,地势也越发崎岖,人烟越发稀少,空气也湿热起来。几日后,终于看到了柳州破旧的界碑。

    进入柳州地界,气氛为之一变。不再是京畿的繁华与紧张,而是一种近乎蛮荒的沉寂与落后。土路泥泞,两旁多是荒地和简陋的茅屋,百姓们看起来面黄肌瘦。

    他们按照流程,找到了柳州官府衙门——一座比长安县衙小了数倍、同样显得破旧的建筑。

    递上那份染血又沾了泥水的流放文书时,负责接待的小吏懒洋洋地接过,瞥了一眼“欧叶”的名字和“贬谪安置”的字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并未过多刁难,只是例行公事地登记造册。

    “在此等候,我去禀报刺史大人。”小吏拿着文书慢悠悠地转入后堂。

    叶长安心中微沉,柳州刺史?不知是何等人物,但愿不是李沄的另一枚棋子。

    在等待的时间里,叶长安不住地猜想这个柳州刺史是谁,她突然回忆起以前历史书上学到的“柳柳州”——难不成是柳宗元?!哇噻!唐宋八大家之一哎!

    哦不对,柳宗元大人是代宗时期的人物,唉,开元年间的柳州刺史,会是谁呢?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后堂传来。一个身着青色官袍、身形清瘦挺拔的男子走了出来,手中正拿着她那份文书。

    叶长安抬头望去,瞬间愣在原地!

    那张脸,清俊依旧,眉宇间却比在长安时多了几分风霜沉淀后的沉稳,少了几分锐利逼人的审视。

    柳州刺史竟然是曾经的大理寺少卿——裴行昭!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贬为了柳州刺史?!

    裴行昭的目光也落在了叶长安身上。他先是公事公办地扫过文书,然后视线在她脸上停留。

    叶长安心中警铃大作,不过她此刻是女儿身的“欧叶”,与从前男装的“叶十郎”判若两人,他应该认不出……

    然而,裴行昭看着她,眼中并无多少惊讶,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神情。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叶姑娘,一路辛苦了。”

    叶长安正欲开口反驳自己姓欧不姓叶。

    但是裴行昭轻轻抬手,制止了叶长安。他浅浅一笑,目光轻轻在叶长安清丽却难掩疲惫的脸上扫过,语气悠然:“不必惊讶。其实,先前在叶氏净坊初见,裴某便已知晓,叶掌柜……实为巾帼。”

    叶长安心里一惊,裴行昭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是掖庭出逃的罪臣之女,叶氏幺女。”

    叶长安瞳孔微缩,心中骇浪滔天!他早就知道?!那之前的种种对峙、试探……

    裴行昭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女扮男装虽为律法所不禁,但罪奴出逃终非寻常。裴某身为大理寺官员,自然要多留意几分。不过,叶姑娘好手段,裴某竟真真抓不住把柄……”他话锋一转,语气竟缓和了些许,“如今看来,姑娘离了长安那是非之地,恢复本色,倒是……很好。”

    他的目光清澈,并无半分猥琐之意,那句“很好”更像是一种纯粹对美好事物的客观评价,却让叶长安耳根微微发热。

    一旁的阿奇警惕地盯着裴行昭,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裴行昭似乎这才注意到阿奇,目光在他异于汉人的深邃轮廓和明显带伤的身躯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叶长安,眼中询问之意明显。

    叶长安定了定神,解释道:“这位是阿奇,我的朋友,一路护送我而来。”

    裴行昭点了点头,并未深究,只是道:“既已至柳州,便安心住下,让你的朋友好好养伤。柳州虽偏远贫瘠,却也少了许多京城的倾轧。若不嫌弃,裴某略备薄酒,为二位接风洗尘,也算尽一番地主之谊。”

    他的态度平和甚至可以称得上友善,与在长安时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叶长安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形势如此,她也不好辩驳什么,于是叶长安微微颔首:“多谢刺史大人。”

    宴席设在一间简陋的官舍,菜式简单,多是本地蔬果,唯一称得上荤腥的只是一盘腊肉。

    裴行昭亲自作陪,席间并无太多寒暄,但他言语之间,没有一句关于在长安与叶十郎的明争暗斗,却全是对柳州民生困苦的忧虑、对如何引水垦田、劝课农桑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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