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的叶长安,此刻就被嵌在这片人造白光里,像一枚被钉在工位上的标本:一双美目黯然失色,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充满困意的眼睛下,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屏幕上是即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唐风华”系列盲盒最终企划案PPT。
叶长安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她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塞了把砂纸,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也偶尔传来一阵不规律的、尖锐的抽痛。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无情地显示着:
00:47。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部门总监的微信头像跳跃着,信息像冰冷的催命符:
【长安,客户很满意我们的第八稿,但要求今天上午9点看到最终版,加个‘隐藏款爆点’进去,放心吧,预算不是问题!今天再辛苦一下,这次过去晚上一起吃个饭!】
“呵…” 叶长安扯动嘴角,扯出一个疲惫到近乎虚脱、又带着自嘲的笑,“姐差你那顿饭吗?姐要休息啊…”声音干涩嘶哑,“满意你个头…再画饼,我就真成你案板上的饼了。”
吐槽归吐槽,手指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无比牛马地回复:“好的收到!”然后在搜索框里敲下:“唐代宫廷秘闻”、“玄宗时期奇珍异宝”、“失传的霓裳羽衣”…相关灵感,在压榨到极限的大脑皮层里迸出一点微弱的火花。
她眼睛一亮,指尖飞舞:
隐藏款设计:
名称:倾国·霓裳玉玲珑
核心: 1:100微缩复刻传说中杨玉环佩戴的“霓裳羽衣”核心佩饰——羊脂白玉玲珑佩,内嵌金丝羽纹,流光溢彩。
搭配:玄宗御笔亲题《霓裳羽衣曲》片段金箔笺,印有“三郎”私印。
敲下最后一个字,叶长安嘴角的笑还没扬起来,心脏就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剧痛瞬间攫取了所有感官!视野像老旧的电视机信号中断,瞬间被翻滚的雪花噪点吞噬!氧气被瞬间抽空,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呃……”
她想伸手去抓桌上的小熊马克杯,那点可怜的咖啡或许能浇灭喉咙里的火。可手臂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地、不受控制地一挥——
“哐当!”
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尖锐得刺耳,冰冷的咖啡混合着玻璃碴溅了一地。
对过同样在加班改方案的小李吓了一跳,尖叫着冲过来……
叶长安身体失去所有支撑,重重砸向冰冷坚硬的地板。
黑暗彻底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叶长安混乱的脑子里像走马灯,闪过的不是亲人朋友温暖的剪影,而是:
“PPT还没保存……”
“隐藏款……爆点……吃个饭……”
“好累好想睡……下辈子……要躺平……谁也别想再卷我!”
……
没有温暖的白光隧道,没有慈祥的引路人,更没有回顾一生的走马灯。
叶长安是被刺骨的寒冷和脸颊上火辣辣的剧痛硬生生拽回“人间”的。
她猛地睁开眼,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剧烈喘息。映入眼帘的不是办公室熟悉的吊顶和刺眼的LED灯管,而是一片低矮破旧的屋檐。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强势地钻进鼻腔——霉烂的木头味、污水沟的腥臊味、优质皂角混合着汗馊和排泄物的酸腐味——这味道浓烈得几乎让她再次昏厥。
意识回笼,随之而来的是身体更清晰的感知:
冷! 透骨的寒冷从身下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侵入四肢百骸。她发现自己正跪在这石板上,双手浸泡在一大盆浑浊且泛着油光、冰冷刺骨的脏水里。
痛! 脸颊肿痛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提醒着她刚才有一记耳光扇过。那具不属于自己的纤弱身体传来阵阵虚弱和钝痛,像是被拆散了重组,又像是被沉重的石磨碾过。这身体太陌生,也太糟糕了。
重!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散发着馊臭异味的古代衣物,粗麻葛布、颜色灰败,有些还沾着可疑的污渍。
“嗡——”
大脑像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滚烫又混乱的记忆碎片:
原主身份:叶氏女,与叶长安同名,十六岁。父亲是一个被构陷卷入谋反的从五品小官,叶氏女家破人亡。
叶氏女作为罪臣之女,前日被没入掖庭为奴,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未干过如此重活。
当前处境:掖庭宫最低贱的洗衣婢。
当前罪名:“动作迟缓”。
惩罚:罚跪洗衣,直到洗完这堆积如山的秽物,或者……累死?
身体状态:突如其来的重活、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脸颊红肿?那是因为刚挨了监工一记狠狠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