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还在说。”^^……
    有一天,陈瑶原本只是下楼买瓶水,便利店里空调冷得过头,货架贴着墙,远远的她看到马路对面有展览,路边都是书架,一排排书刊被堆在书架上,但路上没几个人留心这个展览。

    陈瑶把饮料塞进书包,往对面走去,极步走去最近的书架,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印着“女性共鸣书写”几个大字的文集,标题柔软得像棉絮:《她们说完之后》

    副标题印着一行小字:“从沉默到表达,来自声音匿名者的真实自述改编。”

    她起初只是出于习惯翻了一页。

    第一页,没感觉。

    第二页,开始发紧。

    她看见一句话:“我小时候睡觉要关两层门,不是为了安全,是因为我爸喝完酒会推门进来,他会打妈妈。”

    那是她收到过的匿名信里的原句。她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她在信尾写了注:“她说,她不怕那扇门开了,只怕她没听到门响。” 她继续往下翻,第六页、第十页、第十三页…… 她的标注、她的语气、她剪过尾句加过副词的处理方式,全都在,但没有她的名字。

    陈瑶发现,她记录下来的东西,似乎也被其他人听见或者使用,比起网络上过于怪异的改动让她无法接受,这本书似乎看起来算是平和,但也只是看起来。

    因为这本书上,没有原始文档标注,没有出处,没有哪怕一句:“本文基于整理”,原本这些话是每一个人的话,但这些句子现在属于这本书,属于封面那两个不知名编辑的署名。

    一般出书都需要一系列的审核时间,但陈瑶并不知道,也没有意识到这本书的上市时间有点快,像是最近的事情出来,书就立刻闪现了。

    陈瑶翻开书,除了那些句子属于了别人,还多了些文艺腔的润色:“她说她曾经怕黑,后来才知道,怕的不是黑,是黑里没有人回答。”

    陈瑶只是看着那句话,只觉得陌生,不是因为句子不动人,而是她知道——这句话,她根本没写过,原文是:“我怕黑,是因为小时候黑里只能听到自己哭。”

    现在,它变成了一句“适合印在地铁广告上”的心灵鸡汤,她手指微微发抖,书架上还有一本“特别推荐”的姐妹篇,写着“配套朗读音频上线,扫码即可收听”。

    她忽然明白过来:那些朗读,可能也不是她的声音了,她连话还没讲完,就已经被谁剪成了“合适的版本”。

    她拍下书的封面、版权页和几段内容,找到出版社在官网公布的邮箱,她没有发怒,只是写了很平静的一封邮件:“您好,我注意到贵社新出版的《她们说完之后》一书中,多处内容疑似直接改写自我此前整理的匿名证词与评论。请问贵社是否知情?是否取得原内容授权?是否愿意进行署名或内容修订?”

    她等了两天,收到的回复干净而礼貌。

    “您好,感谢您的关注与提醒。《她们说完之后》所使用内容均为在‘公共域可检索平台’与‘自愿分享语料平台’获取,并经过二次演绎与语言重构。本书所有内容均为编者集合性改编创作,属于‘非署名文本的再创作’,暂不涉及侵权或署名争议。若您对其中某一具体片段持有异议,欢迎在三十日内提交材料说明并通过正规流程申诉。感谢您对女性声音项目的支持。”

    陈瑶读完,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好笑的笑,是冷笑。

    因为二维码扫出来的声音,就是她播客内容的转录音,只是用AI修改了音色,而内容基本没有什么不同。

    这不是陈瑶需要的听见和关注,

    这种粗暴地否认,就跟温柔地感谢她贡献了“文本土壤”一样令人郁闷。

    甚至话里话外都在感谢她当初没有注册著作权,感谢她讲得那么真、那么具体,以至于任何人都可以摘一段出来用,他们把陈瑶从讲述者变成了一堆材料,然后把那堆材料堆进了某本市场计划书的“共鸣板块”里。

    陈瑶重新翻看那封邮件,看见那句——“集合性改编创作,非署名文本的再创作。”

    她在纸上默写了一遍,笔一划一划写得极慢,写完后,她在句子下面标了一个箭头,写:“所以我讲过的,不是‘讲过’,是‘可以剪成别的讲法’。”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沉默不是保护了作品,而是给了他们“合法改写”的时间。陈瑶没有发布声明,只是匿名在一个小众平台发了段话:“我讲过一些话,现在看到它们出现在一本书里,变了句子、改了语气,也没有署名。不是要维权,也不是在抢话语权。我只是想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讲了真话,还能不能保住那句话的样子?”

    帖子发出去后,原本只有几十个浏览量,可不知为什么,一个流量博主截图转发,配了一句:“现在连匿名说话也要争署名权了?‘她们文学’不够你表演的?”

    评论区像是突然被点燃了:

    “说到底就是觉得红利不是她的,急了。”

    “本来就没署名,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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