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朱允熥拿起信件,继续盯着上面的字迹出神,眼神闪烁不定。
徐辉祖、李景隆……这两个人,会是谁写了这封信呢?
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只在那日的大朝会上见过这两人一次,之后便没有任何交集,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多。
但前世的朱允熥,却从史书中对这两人有过深入的了解。
如果史书中的记载没有错,那自己手中这封信,定然是那位“墙头草”、被后世戏称为“大明第一战神”的曹国公李景隆所写。
因为这种行事风格,太贴合李景隆的性格了——内容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送信的方式也格外诡异,是找了个蒙面人悄悄把信丢在王府门口,连面都不露。
这一系列操作,朱允熥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猥琐。
而李景隆,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
否则,他也不会在靖难之役时,被朱棣打得节节败退,每次战败都跑得最快;更不会在最后关头,联合谷王擅自打开金陵的金川门,放朱棣的军队入城。
朱允熥以为:如果说建文帝朱允炆的失败要分成几份因素,那他自己占一份,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这“建文三傻”占三份,剩下的六份,就得归到李景隆这个“猪队友”的失败和出卖上。
正是因为李景隆几次葬送了朝廷的百万大军,把无数粮草辎重白白送给朱棣,最后还打开了金川门,才让朱棣能一路从北平打到南京,如入无人之境。
想来当时朱棣都得觉得奇怪:怎么自己的军队越打越多,军备越打越精良,粮草也总也吃不完?等到了金陵城下,本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才能拿下,结果转头就有人开城门迎他进去——朱棣当时恐怕也得懵。
而这,就是李景隆的真实操作。
所以,这封莫名其妙的信件,必定是他写的。
而从这些过往就能看出,李景隆是个彻头彻尾的投机者、墙头草,还带着几分猥琐。
他虽然选择去东宫赴宴,表面上答应支持朱允炆,却又暗中写信提醒自己,这样便能两头下注,两边都不得罪。
等到将来局势明朗,哪一边更强,他就投靠哪一边——反正早就做好了铺垫。
这人,真是既投机又猥琐,可偏偏又精明得像只老狐狸。
至于为什么不是徐辉祖?
朱允熥心里很清楚——徐辉祖是个忠臣,甚至可以说是“愚忠”之人。
否则,在原时空里,朱棣都已经打入金陵城了,他也不会带兵拼死反抗,最后被朱棣囚禁至死。
更关键的是,徐辉祖是朱棣的小舅子,朱棣的皇后徐妙云是他的亲大姐,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终不肯臣服朱棣,一心效忠朱允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朱允炆,搞两头下注的勾当?
而今日去东宫赴宴的,只有徐辉祖和李景隆两个人。
那么,这封信不是李景隆写的,还会是谁?
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想通这一切后,朱允熥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古怪。
好一会儿,他才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面色古怪地把信再看了一遍——信里藏着的讯息,依旧是那八个字:危机将至,好自为之!
好一个“好自为之”啊!
至于这场危机是什么,朱允熥已经了然于胸——无非就是东宫的吕氏,朱允炆母子,联合“建文三傻”,再加上徐辉祖和态度迟疑的李景隆,准备对自己发动攻击了。
想明白这些,朱允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期待的神色,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但他也没有自负大意,而是立刻取来纸笔,写了两封书信,随后找来另一个名叫风尘的内侍,吩咐道:“你把这两封信,分别送到户部尚书赵勉府和兵部尚书茹嫦府中,务必亲手交到他们手上。”
风尘连忙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朱允熥无奈地叫住:“库房里有伞,还有蓑衣,拿去用。别在这种时候硬扛,没病找病。”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藏着关心,“这种关键时刻,你和光羽要是都生病了,谁来服侍、保护本王?”
风尘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意,连忙调转方向,往库房走去。
做完这些,朱允熥才轻笑着摇了摇头,在一旁娇俏侍女的服侍下,回内室休息去了。
世人常说“每逢大事需静气”,可他还知道一句话——每逢关键需入睡。
只有睡好了,才有足够的精神去迎接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
朱允熥是睡安稳了,可这个夜晚,金陵城里注定会有无数人彻夜难眠。
兵部郎中齐泰的书房里,烛火亮了一整夜。
他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撰写的是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