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天已黑,但夜色尚浅,灯火初燃。

    白日里的乌云虚晃而过,只卷起好一阵的狂风,断枝、碎叶、破瓦砾、还有不知从哪家吹落的窗户纸,铺在昌华街道上,留下了狂风席卷的痕迹。

    夜市却赶着这天解禁了。

    百业卸板,摊贩云集,街道上各种声音交织。

    “借过,借过。”

    “去去,不卖了。”

    “门口的灯再亮些!”

    “新鲜的黄花鱼,才捞的,客官瞧瞧,哎呦喂,这谁家女儿出嫁,好大阵仗啊。”

    鱼儿从摊贩手中扑腾出,跌落盆中,水里跟着飘起一嘟噜泡泡。

    锣鼓的声浪由远及近,洪亮的唢呐劈开街市的喧嚣,为后面火红喜轿辟开了一条道路。

    街市上人们纷纷靠边驻足。

    顾青筠眼前被一片红盖头遮挡着,耳边持续不断的喧闹乐声与人语让其回拢了思绪,她眼睫颤了颤,仍觉得恍惚,她今儿真的出嫁了。

    想她作为宋玉时嫁人没这么多繁琐的流程,未至三更便起身,开脸、梳妆、着嫁衣。这都好说她不用动弹,任由别人摆弄,最烦人的是,还要去祠堂拜别列祖列宗,继而吃离别饭,吃饭就吃饭,她却不能吃多了,以表示自己从此是夫家的人,依着风制礼俗折腾到傍晚,昏时出门,她骨头架都要散了,而且已经饿的要发晕了。

    萧祈那不知是个什么章程,想必也是很繁琐,因为自己过门槛时,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都被汗给浸透了,他那双手背看不出门道,但掌心却是几处老茧盘踞,今天那茧子都被泡软了。

    顾青筠掀开盖头置于冠后,探身往前,悄悄将轿帘掀开一道缝,萧祈一袭红衣在高头骏马上,似感知到自己的目光,恰此刻回过头来,顾青筠打量着,今儿照夜脖子上挂了大红布条,还在前头挽了个结,她松开手,不由抿嘴笑了,谁想的还给它挂了朵大红花,看着那么滑稽呢。

    萧祈已经不止一次回头望了,他的全部心神都飞进了那轿帘后,想着她此刻心情如何?是否同自己一般忐忑紧张?

    百姓的哄闹声锣鼓喧天声,似乎近在耳畔,又远在天边,萧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什么都要响,震的他头脑发晕。

    顾青筠回身坐好后,又挑起侧边的红布帘,小禾正随轿紧跟着,她瞧着时机差不多了便咳嗽了声。

    小禾正一心等她示下呢,这声轻咳便是暗语。

    小禾转过身,给后头抬妆的小厮递去一个眼神。

    “哎呦。”这小厮入戏也快,想是收了银钱废了些功夫演练,没等旁人看出什么呢,他已经往左侧倾倒,顺势抬腿踹了旁边人膝盖一脚。

    只听砰的一声响,众人视线投过去时。

    就见着小厮仰面倒地,而葛管事整个人趴着木箱上。

    这动静闹的不小,而且是打头抬妆的,后面跟着停了下来。

    萧祈眉头蹙起,吩咐道:“去瞧瞧后头怎么了。”

    元青应是,火速跑了过去,询问后携着葛管事一道回。

    “顾家负责压妆的管事不知怎的没走稳,摔了嫁妆箱子。”

    葛管事本是得意着呢,想不愧是自家闺女,给他揽了个这么体面的活计,也算是时刻警醒,谁料竟发生这么个变故。

    这新郎官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他有所听闻,顿觉浑身寒意四起,哆嗦着回道:“是小厮先摔倒在先,撞到了我,这...这才。”

    萧祈俯视着人,道:“是撞你,还是拉你?”

    “拉,拉。”葛管事忙不迭改口,自己根本没反应过来,膝盖一弯就趴在箱子上了。

    萧祈转头望向后面,呼出口气道:“罢了,今儿大喜......”话没说完,他瞥见轿子旁的丫鬟皱眉看着管事。

    “你是顾府的人,等回门之日,再找新妇请罪。”

    小禾闻此言,心内一松。

    葛管事具是松了口气,自家闺女打小跟着二小姐的,她替自己求求情这事也就了了,而且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等回了顾府,焉有她二小姐说话的份。

    顾青筠一直细听着前方的动静,好在萧祈没因着大喜之日而免了他的责,顾青筠舒出一口气,拿手扇了扇风,天日渐暖了,今儿刮过这场大风丝毫没带来凉意,愈加闷热,这婚嫁衣裳倒是好看,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再通透的面料叠这么多也不行了,还有脑袋上这繁荣的头冠,压的她脖子都快僵了。

    迎亲仪仗再度行进,并没因这个插曲耽误太多功夫。

    随着好长一阵的爆竹声响,花轿徐徐停下,缓缓落地。

    顾青筠闭着眼昏昏沉沉下猛地一惊,忙不迭将盖头放下。

    合着爆竹传来一声吆喝,顾青筠没听清,只视线下垂,瞧着一只手递了进来,继而摊开在盖头下,红绸盖住人的掌心,外面爆竹声止了,她却彻底精神了,非常精神,已经开始兴奋了,若说嫁人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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