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罗成。
从头到尾，罗成一言未发。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靠在椅子上，眼神冰冷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甚至没去看那份狗屁合同一眼。
因为他知道，今天这张桌子上，谈的根本不是生意，是实力，是拳头！
他按住暴怒的徐磊，示意他坐下，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笑眯眯看戏的林沧海。
好家伙，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
王川君这条老狗，不过是被人牵着出来咬人的。
罗成注意到一个细节。
刚才徐磊情绪激动，提到了好几个关于5G基站核心承载网的技术参数时，王川君这个技术门外汉，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就瞟向了自己身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顾问。
而那个顾问，则会立刻与对面的林沧海，进行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交换。
果然，这帮狗东西，早就穿上了一条裤子！
今天的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个鸿门宴！
“老大，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这还怎么谈？”徐磊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谈？”
罗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样低声回道：“谁说我们是来谈的？”
“我们是来掀桌子的。”
会议室里，谈判彻底陷入了僵局。
徐磊据理力争，王川君油盐不进，双方唇枪舌剑，唾沫横飞，却没谈出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王川君的态度很明确：合同就这个，爱签不签，不签就滚。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川君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浓。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似乎准备下达最后的通牒。
就在这时。
罗成动了。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击着，似乎在回复什么不重要的消息。
然后，他给身边的赵爽，发去了一条短信。
只有一个字。
“上”。
赵爽收到短信，心领神会。
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装作不经意地摆弄了几下，然后，“哎呀”一声，像是手滑了，手机直接面朝上，掉在了光洁的会议桌上。
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装作整理文件，任由那亮起的手机屏幕，就这么大喇喇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自然无比。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技术架构图。
图纸的背景微微泛黄，上面的线条和标注，带着一股浓浓的时代感。
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任何门道。
但是！
坐在王川君身边的那位金丝眼镜技术顾问，在看到这张图片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赵爽的手机屏幕，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老张，怎么了？”
王川君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顺着顾问的目光，朝赵爽的手机瞟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王川君那双肥厚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张技术图！
他死都不会忘记！
十年前，就是靠着这张从刘建国那里“借鉴”来的图，他才平步青云，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梦魇！
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腾元的人，怎么会有这张图？
一瞬间，滔天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昂贵的衬衫。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王川君和他身边顾问的异常。
只有罗成，依旧靠在椅子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还有一个人。
林沧海。
从赵爽手机掉落的那一刻起，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和凝重。
他看着王川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看看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年轻人，瞬间就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