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认真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堂妹。
少女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营养不良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寻常少女该有的柔弱与依赖,也没有沉冤得雪后的激动与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他看不太懂的沧桑。
仿佛她的灵魂深处,居住着一个已经看透了世事变迁的、苍老的灵魂。
这个发现,让他那颗一向古井无波的心,再次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没有回应温晴的感谢,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脸色惨白的柳氏,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大伯母,按照族规,污蔑同族,构陷罪名,该当何罪?”
柳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家的族规极严,这一条,轻则禁闭思过,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家族!
“长风哥哥!”苏悦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忙扑到苏长风面前,哭着哀求道,“不要!我娘她……她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苏长风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一家人?”他缓缓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在她将一个无辜的族妹,往死路上逼的时候,她可曾想过,你们是一家人?”
苏悦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哭泣。
柳氏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知道,今天若是不能让苏长风松口,自己就真的完了!
她“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堂堂苏家主母,此刻却像个最卑微的囚徒,对着一个晚辈,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长风……是伯母错了……是伯母鬼迷了心窍!”她涕泪横流地哭诉着,“伯母嫉妒你父亲当年将家传的‘凝神玉’给了你三叔,伯母不甘心……所以才……才会处处针对晴儿这孩子!我……我不是有心要害她的!求你看在你三叔三婶下落不明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倒是聪明,知道苏长风性情冷傲,寻常的求饶根本没用,便立刻将事情的起因,归结到了上一辈的恩怨上,甚至不惜将温晴那失踪多年的父母都给搬了出来,企图用亲情来博取同情。
温晴听到“凝神玉”和“父母”这两个词时,心头微微一动。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的父母是在一次外出执行家族任务时失踪的,而这“凝神玉”,似乎是苏家的某件传家宝,能辅助修炼,温养精神力。
看来,这其中,还有着更深的隐情。
苏长风听完柳氏的话,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此事,我会如实禀报族长与长老会,如何处置,由他们定夺。”
他终究,没有当场定下柳氏的罪。
柳氏闻言,顿时瘫软在地。虽然没有当场被废,但将事情捅到长老会,她的下场,也绝不会好过。
苏长D悦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呆呆地跪坐在地上。
苏长风不再看她们,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温晴。
“这个结果,你可满意?”他问道。
这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温晴看着他,她知道,这已经是苏长风能做到的、最公正的处理方式了。
她微微颔首:“公道自在人心。”
她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
这个回答,让苏长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温晴一眼,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触感温润的布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五十枚金币,以及一些疗伤和修炼的基础丹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算是我,代大房,向你赔罪。”
五十枚金币!
还有丹药!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可是金币!一枚金币,就等于一百枚银币!五十枚金币,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柳氏和苏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笔巨款,即便是她们,也不能轻易拿出来!
苏长风,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了温晴?!
温晴看着递到眼前的钱袋,也愣了一下。
她确实需要钱,但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她没有立刻去接。
她抬起头,迎上苏长风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道:
“无功不受禄。我能问问,少族长为何要帮我吗?”
她不相信,这个常年在外、与她素无交集的冷傲堂兄,会仅仅因为“公道”二字,就如此大费周章地为她出头,甚至还自掏腰包,给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