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不算浓密的睫毛会在眼下投下一片极淡的阴影,像是给所有未出口的话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纱。
殷雨绵狡辩的话刚到唇边,按理说没有视线交叉人会更擅长辩白,但她奇妙地在目光触及池拂芮低垂的眸时骤然失语,最终只轻声吐出两个字毫无份量的字:“抱歉。”
“嗯。”池拂芮没什么情绪道,“以后她如果问我,我会直接坦白。”
“麻烦了……谢谢你。”殷雨绵说。
谢谢你没有当场拆穿,谢谢你原谅我的冒犯。
这算是一段非常短暂而有效的维护感情的对话,一个人主动提出自己不高兴,另一个人没有多言直接诚恳道歉,最后心平气和效率高地商量好如何处理。
两个人情绪淡漠的可以忽略不计。殷雨绵倏地发觉她们只认识了不到一个小时,所以池拂芮不是在以避免产生隔阂为目的提出自己的观点,而是以表达想法来抛砖引玉通知她自己会怎么进行后续处理。
池拂芮道:“不用。”
胸口几不可察地堵塞了一把,殷雨绵把视野挪到覆盖不到池拂芮的方向。少顷,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带床上用品了吗?没有的话还得去外面店里买。”
池拂芮晃了晃手示意她瞧自己的空间戒指,说:“带了。谢谢你接我过来。”
送客的意思。
殷雨绵指了指她右面的墙,道:“我就住你隔壁,关于九修,有什么问题一定来找我。”
“好的,谢谢。”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殷雨绵自觉往门外走,“对了……”
待到池拂芮抬眸,她才展颜,正声道:“这句话我一开始就该说的——”
“池拂芮同学,欢迎来到九州修真学院。”
殷雨绵贴心地关上门离开,池拂芮这才得空细细观察寝室的布局。
双人寝,有对称的单床和书桌。一边的已经有人占用,书本整齐地放着,被子、衣服叠得一丝不苟。
哇塞……真的有人每天折被子吗?
方才池拂芮一路走来望来没看见几个叠了被子的,可知九修不管这个或者至少暑假不管这个,但是她的这位未来室友……是在当兵吗?虽说没严谨到豆腐块的地步,但也大差不离……
池拂芮已经属于比较爱整洁的类型,对自己的要求为大体整齐不凌乱——
大概便是只要她愿意花五分钟把被子叠了把桌面上物件摆正,大部分人进她的房间就会先感叹一句你房间真整洁干净的地步。
但像她那样至少有浓郁的生活气息,而她室友这样的……像网图。
另一边是空着的留给她的,桌面、地面都很干净,一尘不染。
池拂芮控制召出的一个傀儡娃娃给她铺床。
如果要问作为一个器修她最爱自己做出的什么东西,那百分之两百池少门主会回答:傀儡娃娃。
无它,太方便了。优秀的傀儡师只要愿意给予它十分灵力,可爱的傀儡娃娃就能回报十分热情——
它用木质却不僵硬的手抖开床单,拉直,抚平褶皱,塞紧床角……动作赏心悦目,优雅贤惠(来自傀儡师的肯定!)。
做到一半,池拂芮乍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让傀儡娃娃先停下,来到隔壁门前,轻轻叩门。
隔了几秒,门翕开一条不宽不窄的缝,冷气从中挤出扑了池拂芮满身,殷雨绵握着里边的门把手,脑袋微微歪着凝视她,随后,粲然笑意如水波漾开:“嗯……池拂芮。”
就像那个浮在水面上被涟漪柔柔推动的落叶,池拂芮瞬间忘记初心:“还开了空调?”
殷雨绵问:“你没开?”
池拂芮说:“忘了,而且我应该没看见遥控器在哪儿。”
殷雨绵把门彻底打开邀请她进来,池拂芮象征性客气一下径直进入:“好凉快,甚至感觉有点冷。”
“开的22度,”殷雨绵说,“我调高一点吧。”
“呵,殷雨绵我都懒得说你,”隔得较远那张床上的一坨忽然动了动,这证明了它不只是一团被子,“我说温度太低了你不听,人家一说冷,‘哦那我调高点吧’。”
“把门关一下,对。”殷雨绵先如此对池拂芮说,再对着那堆绿色的布料,“你别来搞笑了都有火灵根了你哪里会觉得冷。”
“这是我冷不冷的问题吗?是我那堆脸要冻僵了卖不出去!”
哦,就是殷雨绵卖脸的室友了。
而且虽然听说是“新室友”,但她们很明显认识挺久了,吵架拌嘴中浮现的是她们对彼此足够熟悉。
那坨绿色说完那句话便诡异地休止,须臾,“哗”的一下被子被猛地掀开,暴露出里面红色恐龙睡衣的小人——
……这是什么种类的西瓜,外面是绿壳的里面是红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