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抬手高举起剑的那一刻,一直静候死亡来临的烈元心突然出声:
“后生,我对不住你!我没什么可送你的,只能提醒你,别太相信那个段敏,她那日能用特殊法子控制发疯的我行动,又吸走了你我二人的内力,她身后的人绝对没那么简单——呃啊!”
粘腻的液体飞溅而起,扑到脸上,温热,腥臭,令严深感到恶心。
烈元心的身子在她手里只是颤动了几下,很快没了声息。
严深将剑拔出,漠然松手,已成为尸体的烈元心轰然倒地,俯在她的脚边。
无尽黑暗当中,严深默默站着,只是这么站着,什么也不想,宛若神魄离体。
片刻后,她才恍然回神,缓缓蹲下身,从潭中捧起一掬水,慢慢洗着脸上的血。
这场复仇快得出乎她的意料。
来之前,她忍不住无数次畅想过要如何狠狠折磨烈元心,让她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可是当这个时候终于来临,她却只给了对方痛快一剑。
为什么?难道我的仇恨已然淡却了?
年轻人陷入一片茫然,紧接着,无限的惊慌与惶恐突然从她的骨头里滋生发芽,将她整个人包裹。
严深猛地站起,一阵晕眩。
这六年来,她几乎每天都在铸剑,也每天都在练剑,她既然已经选择了报仇这条路,又怎么能允许自己到最后关头轻轻放过?
“那我想,这把剑多出来的,应该是铸剑人一颗想要守护什么的剑心吧。”
“想要守护什么的心吗......如果说这把剑是用守护之心打造而成,那我的剑就是用恨意浇铸出来的。”
“唯有恨意。”
“如果恨意能够支撑你走下去,那它对现在的你来说就是你所需要的。严深,向前走吧。”
恍惚间,她好似回到了那晚月下的边春岭,红衣少年在她身边这般说道。
坦荡,真挚,明亮,一如少年的剑心,一如那晚的月亮。
眼下没有月亮,但严深想到少年,想到六天九地,想到钟城君,想到宁家三人,想到城君府那些对她的手艺不吝赞叹的老人,忽地笑了出来。
原来,她早已不止拥有恨意。
是啊,她要早一点回去,和朋友们呆在一起,共迎新的春天到来。这里只有黑暗,肮脏和恶臭,不值得她为之浪费时间停留。
严深洒掉剑身上的血,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光明大步前去。
......
悬灯结彩,火树星桥,墨装少年英姿飒爽,手中长棒挥舞生风,同身形几倍于她的老虎缠斗在一起。
火虎前扑后退,左晃右闪,不时发出被激怒的吼叫。一身火星迸发四散,如流星飞掣,电火行空,滚烫的气浪拍打在少年脸上,威慑着这个自不量力的人类。
然而少年丝毫不惧,对面老虎进一步,她便退一步;老虎退一步,她便乘胜追击,找准机会一个跳步,挥起打虎棒对着老虎眼睛就是狠狠一砸!
“轰——”
老虎吃痛伏地,在地上翻了个滚,紧接着一个跃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记恨地盯着害它吃下这一击的少年。
一人一虎两头对峙,围着场地缓缓踱步绕圈,谁也没有先一步行动,都紧凝着对方动作,提防对面出其不意进攻。
在场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数十名黑衣人悄悄滑过人群缝隙,来到最前头,目光一移不移地眈着墨装少年手里那根暗红色的打虎棒。
双方形势一触即发,就在此时,那沉气观察少年的老虎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它躬紧背部,猛不丁朝少年左前方一个扑闪,少年果断朝右后方连撤几步。不料老虎早已料到她会往此后退,它的速度更快,堪堪落地便已再度蹿起,疾如雷电快若驰风,不出眨眼便来到重心不稳的少年跟前,眼看着就要一头将其撞倒!
少年躲闪不及,一个趔趄,忽地径直贴地躺倒。
猛虎呼啸,贴着她的脸皮从她上方掠过。少年急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速速同老虎拉远距离。
原来是虚晃一招!
众人长长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一人一虎相对而视,再次猛斗起来。火老虎威猛十足,然而这英勇少年也不是吃素的,几次避过猛虎利爪,甚至渐渐越战越勇,隐隐有占据上风之势。
双方一度陷入胶着,底下黑衣人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
坛主给的指示,是要她们等到打虎人体力不支,再趁其不备上前围击。可眼下这个墨装少年仿佛不会累似的,打了这么久,竟然还有这般力气。
几回合过去,猛虎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游走跳跃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它不甘地往后退去,喉咙里挤出几声凶吼,试图呵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