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深迎上少年真挚恳切的目光,竟觉那目光似有千钧重,压得她一瞬移开视线,应道:
“我答应你,一定平安无事地回来。”
严深转身快步离去,照水见各人都去准备自己的事情,院子里一时只剩宁家三人,她走上前,关切道:
“阿正姐,你的脚可好了些?”
“好多了,多谢少侠连夜为我请来奇药,敷了一晚上,现在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异样了。今晚的演出,一定没有问题。”宁正忍不住露出喜色,坚定道。
“哼,看在这药这么厉害的分上,我就也不怪那什么闻机楼了,”宁盛叉腰,说着又有些怅然,“钟城君去见夜隐门坛主,严深姐姐去见仇人,那个狼刀也要去救巴图,她们难道都要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吗?”
照水蹲下身,拍拍宁盛的肩膀,“你在为她们担心?”
“嗯,毕竟很危险嘛,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况且最近所有的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我家而起。”宁盛低头闷闷道。
她年纪小,姥姥最后一次表演,她未曾亲眼见到过。她不到一岁会说话,三岁便会背书,六岁时意外得知自家这根打虎棒,原是从一把夺命古琴上拆下的一根轴骨。
姥姥师从城郊一舞虎隐士,那隐士原是一名偃师,当年用的武器便是这把用稀世血玉制成的古琴。后来琴毁了,偃师留了这根轴骨以作纪念,将其改造成可以发射暗器的防身工具。
只是她退隐多年,早已和江湖没什么瓜葛,自然也没能用上这防身的东西,索性就拿来做打虎棒,也算是一趣。
后来,偃师寿终正寝,临死前叫来姥姥。
二人感情深厚,且姥姥为人倔强,在学习一事上又格外努力,偃师许是从她身上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便将这根宝贝的打虎棒做了伪饰,托付给她,嘱咐她千万不可同外人道起这打虎棒的特殊之处。
姥姥感念师傅教导之情,每次表演都必带着这根打虎棒,也未曾同宁家外的任何人说起打虎棒的渊源。
而在知晓这根打虎棒来历的那一刻,宁盛便意识到,这件宝物日后必会为她家惹来大祸。
可惜,理智在感情面前,总是输上半子。
宁盛能看出姥姥对师傅遗物的感情,她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算了,反正火虎表演停了,这根打虎棒以后估计不会再拿出来用。只有她们三人守着这个秘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如今想来,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放心,她们既然做出了决定,自然也是抱着必胜的决心,”照水安慰道:“她们有她们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呢,每个人都在为大家的安宁做出努力,只要做到顺应本心,尽力就好。”
“少侠,我代表宁家,想和你商议一件事。”
此时一直沉默的宁安大娘终于开口,她郑重向照水说道:
“如果......不,没有如果,我相信驺城的大家今晚一定不会让那些歹人得逞,拿到宝物。只是在那之后,我们想将这根打虎棒赠予少侠。”
宁盛生怕照水误会,赶在姥姥后头补充道:“我们不是因为觉得打虎棒是个麻烦才交给你的,真的不是!”
照水了然笑道:“我知道。你们也是为整个驺城的安宁着想,这件宝贝一日留在驺城,就有一日的危患。放在我这里,是最好不过。更何况,我收下这根打虎棒,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来,她对这偃师改造过的琴骨颇为好奇,她自己也在修习机关术,说不定能从中学习一二;二来,她日后为了调查鸣锋山庄惨案的事,免不了要同曾和山庄做过交易的那家偃师门派打交道。有了这根打虎棒,她便有机会同偃师们拉近话题。
照水与宁家三人说完此事,对着她们拱手说道:
“大家都在努力,我也要准备完成我自己的任务了。今日,还得麻烦安大娘和阿正姐多加指教!”
“好,少侠,我们一起努力。”
众人相视一笑,继续忙起正事。
此时此刻,城里众生也在为今年的新宴忙碌。各路百戏杂耍的队伍聚在一起,众队长费了好一番口舌,连连劝慰发誓,一部分人还是走了,但也有一部分人留下,协力认真准备起今晚的表演。
钟玉书亲自领头带着各队士兵巡捕,将整个驺城巡视一圈,顺势一路宣传今晚迎春宴将在蕴江边开设的消息。
百姓们见巡城卫队守备严密,精神奕奕,钟武曲表情如常,丝毫不惧,心里也渐渐开始有了些底气。
她们不是不畏惧歹人作恶,但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说法,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春雨节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若是因为畏惧便舍了这节日不过,平日里岂不是也要一直抱着畏惧才能过下去?
钟玉书巡视完全城,抬头一看,天就快要黑了。
她挥退身边意欲跟上来的守卫,牢握缰绳,紧夹马腹,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