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无思!这就是你的报应!”
大火漫天,将黑夜也烤炙得通红。火场中央,年轻的铸器师手持长剑,一剑将面前已被烧得焦黑的身躯穿心而过。
“死了,终于死了……”铸器师松开握着长剑的手,双腿失了劲跌坐在地,喃喃自语道。
她感到一阵阵疲倦涌上身体,只想干脆就这么一觉睡去。
但不知为何,蔓延到脚边的大火开始渐渐散去,她茫然抬起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不是可怖的大火,也不是无垠的冰雪,最先照到眼睛里的,是一缕晴光。
微微刺眼,刺得她下意识流泪,却不想闭上眼睛。
“三姐,她醒了!青姨说得果然没错,雪日放晴,就是最大的好兆头!”
“是啊,太好了,少侠!”
两道从未听过的嗓音落到耳里。少年声清朗,回应她的声音则充满着喜悦与暖意。
严深怔怔直视着上方陌生的屋梁,恍惚间,幼时和大姐与娘亲说笑的记忆闪过心头。
照水和金三姐见状,忙噤了声,同严深一起静静呆了一会,明白对方暂时不想被打扰,便把药留在桌上,药碗下压着照水简单写明了情况的字条,一同下了楼去。
“太好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金三姐忍不住感慨道,为自己又救下一人感到欣喜,同时却又莫名生出一些感伤。
她迟疑了一会,问照水道:
“少侠,严深已经醒了,雪也停了,你是不是也快要动身了?”
“是。不管严深之后做出什么选择,我都还有自己的事要做,”照水拉过小烤炉,往里面熟练地丢了几个地瓜,“三姐你给我讲过驺城的春雨节有多热闹,我自然也是要去亲眼看看的。”
“不过三姐要是有闲心,今年不如同我一起过春雨节好啦,”照水话锋一转,笑着挥手比划道:“我记得三姐上回说你还没见过火老虎的表演,今年说不定就有呢!”
少年的笑容格外有感染力,三姐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了,认真想了想,摇头道:
“抱歉,照水少侠。今年春雨节……我想回老梅村看看。自从娘亲走后,我还没有在家里好好呆上过几天。况且上次也答应了平儿,要多回去陪她玩的。”
她说得很小心,生怕照水会为此失落,照水却反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
“这样也很好啊,反正驺城离得近,你随时想去就能去。天涯何处不相逢,你要是想我了,写信也很方便啊,我多给你讲讲路上好玩的事情。等明年我回来,就在镇里好好宣传咱们金老板,给你招揽生意!还是那句话,金老板以后发达了,可千万不能把我给忘了! ”
照水说着,塞过来一个香喷喷的地瓜,“来,尝尝我的手艺。”
“嗯,香,你才学了几天,本事就已经赶上我了。”
“那得多亏三姐教得好。来,香就多吃几个。”
照水不等金三姐手头那份吃完,接二连三递过一个又一个地瓜。
金三姐其实吃得有些饱了,但她看出来照水这是不想让她有空感伤,便也一个接着一个接过少年好意。
两人埋头解决着地瓜,忽听楼梯上一阵窸窣动静。
金三姐睁大眼睛,从凳子上跳起来,噔噔噔几步上楼扶住严深轻飘飘的身体:
“作孽呀,你才刚醒,可别这么快就活动!快回屋吧,要吃什么,你写下来,我给你做好了端上去。”
猛不丁被人凑得这么近,严深整个人一怔,下意识闪过身子。
她低头看了眼金三姐关切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手抽走,只是摇摇头,又看向底下的红衣少年,许久没开过口的嗓子沙哑粗粝:
“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
“你,你会说话!”照水吓得手里地瓜都掉了,旋即意识到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的嗓子……确实坏过一段时日……现在也只是……勉强恢复……”
严深神色平静,并不介意。
毕竟,会不会说话,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照水认真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迟早是要面对,不如现在就问清楚,“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严深在老梅村和烈元心发生过的事情,她眼下还拿不准能不能问,但无论严深是选择继续走上这条路,还是就此放下,总该做出个决定。
“我听到你说……咳咳……”严深捂着伤口,努力制住咳嗽,“要去驺城……我正好跟你同行……”
“你跟我一起去?”
照水闻言,心想严深或许是知晓一点烈元心的去向,应道:
“可以,但你身体还没恢复,不宜上路,不如再等——”
“不,我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