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三姐迟疑一阵,问照水,“这难道是那位段敏少侠?”
“我也不确定,”照水垂眼思索,“段敏那日带着严深回来时,只说了自己从烈元心手里救下了重伤的严深,并未提及其它有关老梅村的事。或许,是她觉得此事远不及救人重要。”
金三姐点头,“我们再找别人问问。”
“你,你们……可是要问那个铁匠的事情?”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平儿一瞬扑了上去,抱住来人袴脚,“姥姥!”
来者是个年愈七十的老者,手里抱着装满木炭的箱笼。她将箱笼放下,摸了摸平儿的头,又回屋里搬出几个矮凳供众人坐下。
“如意,你在外面呆了几年,精神头看着比以前好多了,”面对着金三姐,老者长叹一声,很多话不好说,最后只能这般开口,“那铁匠是年初来的,那时候也是像今天一样大雪纷飞,她愣是自己一个人在村尾搭了个茅草屋,成日里在屋里叮叮当当打着铁器。她不说话,也不跟我们来往,我们也没人敢惹她。”
她回忆起那铁匠的面容,明明才是二十来岁的大好年纪,却满是风霜憔悴。
“本来这日子这么过下来,我们都习惯了村里住着这么一个鬼魂一样的人。谁知道……”
又再想起前夜那铁匠目眦欲裂奔出草屋,挥舞着剑近乎发狂的样子,老者不住摇头:
“前天晚上,村里先是过路了一个神智不清的黑衣人,她看着很奇怪,双手像是受了重伤,却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动,只是一举一动都很诡异。高二麻几个见她古怪,便没敢对她下手。”
“那黑衣人本来都要离开村子了,谁知道这个时候那铁匠突然从屋里子跑出来,嘴里嘶吼着,抄起剑对着黑衣人就是一顿乱砍。那黑衣人像是个会武功的,两人在那对付了一会,我们都被吓坏了,有些没来得及跑回家的,都差点被那发疯的铁匠当作黑衣人给一剑砍了!还好当时我躲在屋子里……”
老者心有余悸,摸着心口庆幸道。
“剑?是那铁匠自己铸的剑吗?”照水察觉到不对,问道。
“是啊,还在那里放着呢,我们觉着秽气,就给扔回她屋子了,”老者随手指了指那头的茅草屋,“当时真是幸好有一位大侠出手相救,及时将她二人引开。后来过了一会,那位大侠又回来了一趟,问我们有没有再见过黑衣人的踪影,我们就如实说没见过。”
照水闻言,眉头一蹙。
金三姐问道:“少侠,你是觉得那剑有问题?”
照水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据她所见,严深在经历了剧变后,对铸器一事显然抱有很深的心结,她在老梅村铸造的那些兵器没有一把是开过刃的。
一把没开刃的剑,哪来的这么大的威力能和受了伤的烈元心过招许久,还能差一点伤了村民?
照水接着同老者说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新的东西,便向她和平儿谢过。又和其余几人聊了一会,村民们回忆的内容也都大差不差。
线索就此中断,二人最后来到茅草屋前,将靠在墙边的刀剑都一一仔细看过,确认这些兵器并无利锋,无法伤人。
照水随手拿起一把剑,视线在已有磨损的剑柄上停留。
她上回来时就注意到,这些兵器的握持之处都有使用过的痕迹,说明严深平日里会经常上手操练这些刀剑。
严深没有放弃铸器,又从鸣锋山庄北上至老梅村,此人是否也从那颗珠子发现了仇人的出身,并且一直都在为复仇做着准备?
照水独自对着唯一仅有的几条线索苦苦思索,颇感苦恼。
可惜眼下身边没有江湖前辈可以请教一二,不然她必要向对方好好问清楚,这世上可有哪种功法,能让无锋之器仅凭持器人的内力便能变得如真实的剑锋一般?
又是哪一门的路子,能让一个人体内深厚的内力荡然一空?
难道这一切的真相,真的只能等到严深醒来,由她本人亲自告知才能知晓?
内力,内力……
照水不甘心地回忆着,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更奇怪的是,她神色癫狂,口出乱语,一直在说什么‘重洗筋脉’,‘重洗筋脉’的。”
“……那老贼又突然疯疯癫癫大笑起来,嘴里一个劲说着‘够用了’,‘够用了’,转眼便跳进雪中没了踪影。”
段敏昨日说过的两句话从脑海里闪过,照水猛地回神,拉起金三姐朝梅树下的黑马奔去:
“走,我们先回谒舍!”
“少侠有头绪了?”金三姐替她高兴道。
“嗯,先回谒舍,我去问问巴图大姐她们身上有没有带能与驺城那边联络的鸽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