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敏一惊,低头见了此人鼻尖喷出的微弱热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有人吗?老板在吗,过来帮忙搭把手。”
她试图将昏死之人扶到大堂里,奈何此时才发现自己整条胳膊都僵得厉害,分不出是冻的还是被压麻的,只好朝里头喊道。
伤者脑袋耷垂,面容苍白,身体有如铅重,段敏一停下来,她的身子便止不住地往下滑坠,抖落一衣积雪。
“我来帮你。”
耳熟的少年嗓音在头顶响起,两只比寻常少年多了些风霜的手伸了过来,帮段敏稳稳接住伤者。
“多谢好心人!”段敏肩头骤地一轻,身体里紧绷了整夜的一根筋也随之猛地一松,她恍惚间抬头,“啊,是你……”
她杵在门口,难以置信看着红衣少年将伤者抱到长凳上放平的背影,怔愣一会才快步跟了上去。
真没想到,自己竟会误打误撞在一家不起眼的谒舍里遇见这位了不得的人物。
“哎哟,这冰天雪地的,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段敏刚想上前同照水搭话,金三姐从后厨撩了帘子走进来,一见堂里忽然多了个大活人,那边板凳上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腹部淅淅沥沥淌了一地的血,险些一个手抖摔了手里的热汤:
“这、这是从山上摔下来的?”
“伤口极小,但深可见骨,是为锐器所伤。”
照水轻轻撩开这人衣服看了伤势,一时头疼不已。
她虽随身带了金疮药这类可暂时止血的伤药,但此人受伤过重,又没有内力护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一命呜呼,无奈之下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
“金老板,麻烦您去我屋子里拿我的包裹过来,就放在床头。这位细雨剑宗的少侠,你跟我讲一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三姐忙放下汤碗去了楼上,段敏一边讶喜于照水竟还记得自己,一边同她回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来话长,我此次出师门游历,是奉师命出来替掌门寻找能治其隐疾的稀世神药。前几日比武大会结束后,我和师姐商量好,由她继续在外寻找神药,我先暂回师门告知剑法残章的消息。本一路平安无事,不料昨夜……”
她歇了口气,继续道:“不料昨夜遇上大雪封路,我无处可去,想着寻一处人家借宿,谁料正好撞上此人仓皇逃出家中。我上前一看,追在这人身后的竟是烈元心那老贼!”
段敏说到这,似是想到自己曾两度险些丧命于这老贼手下,语气里满是切齿恨意。
“又是那个烈元心?”照水挑眉,显然有几分惊讶,给伤口撒金疮药的手依旧端得稳稳当当,“她不是断了两条胳膊吗,怎么还有本事欺负人?”
段敏摇头:
“我也不知,只看见那老贼双手似是恢复如初,皆拿着暗器。更奇怪的是,她神色癫狂,口出乱语,一直在说什么‘重洗筋脉’,‘重洗筋脉’的。”
走火入魔?
照水闻言心头一跳,转念又将这个猜想压了下去。
她尚未踏入真正的江湖,只在道听途说的故事里听说过走火入魔的说法,但从未亲眼见过,因此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我见此人伤势严重,”段敏接着说道:“虽知自己实力不敌那老贼,但还是上前救下此人,打算和老贼拼死一战,却没想到那老贼又突然疯疯癫癫大笑起来,嘴里一个劲说着‘够用了’,‘’够用了’,转眼便跳进雪中没了踪影。我生怕她改了主意重新杀回来,便一刻也不敢停,带着此人寻找能避雪的地方,这才寻到此处。”
段敏说完老长一段话,只觉口干舌燥,上气不接下气。她稍缓了缓,一抬头,照水已把羊肉汤推了过来:
“这一夜累着你了,先吃一些吧。”
段敏微微愣神,接过汤碗,冻得几乎失去感觉的手指一触碰到碗面,羊肉汤的热气烧得她指尖直痛。
她小口小口喝着汤,金三姐那头取了包裹从楼上下来。
照水打开包裹,先是把几瓶敛疮止血的药都拿出来用了一遍,再取出一件干净布衣,眼都不眨一下从衣摆撕下布条,借了店里的酒浇得湿透,紧紧包扎住伤口,又拿了两件厚实冬衣给伤者穿盖严实,回复体温。
照水这一通处理伤口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金三姐都不知该先心疼谁:
“真是作孽哟,运气不好撞上这种时候,这最近的医馆都还在边春岭那头呢,就是现在冒雪翻过去,人怕不是已……哎,你去哪儿?”
她看着照水小心将人抱起,走向楼梯。段敏连忙放下汤碗,亦步亦趋跟上。
“我带她去我屋里,为她渡一些内力。”照水说完,又嘱咐金三姐多备一些清淡粥水,再要了一床暖被。
“你要给她渡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