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通过[幽灵号],去[如月车站]。”
甘融有问必答,从不撒谎:“也没错啦,你在猜测我会在哪趟列车上出手吗。”
“根据普通公民的伤亡情况看,[幽灵号]欺软怕硬……”尔伏思考着,“要排除掉被孜纳和圣殿的列车,1/4的概率。”
甘融说:“所以呢。”
尔伏说:“如果我找到你在哪,我们就一起出任务。”
他的呼吸声沉沉的。
“非要跟上来干嘛?”甘融轻轻一笑,“你会拖我的后腿。”
“你死了我也会死。而且,我不弱。”
“我们俩就别揪着这点不放了吧,都能复生。”甘融回想起酆都大家相互欺瞒、相互愧疚,觉得蛮好笑的。
“知道你不弱,都说了只是因为我想做,我就去做,你在圣殿待着都比在我身边待着安全,我死了你就立刻进入序列新生,不用管我。”
尔伏沉默,他大概是在想理由。
甘融真被他笨笑了。
在她的笑声里,尔伏突然又明白了第三种情绪,是蔺加三一直强调、得让人看出来的东西,如果不会可以模仿别人但绝不能没有,因为那意味着没有弱点。
没有弱点的人是最先被围攻的。
那种情绪叫欲/望。
欲/望的本质也是痛苦,忍耐痛苦是尔伏出生以来就学习的事,并且颇有建树。
尔伏是为隐秘学序列而生的。
他有种口渴的感觉,这是生理上不可避免的,他立刻向身体询问到底需要什么……反正都没有,只能忍着。
又不说话了,甘融说:“没事挂了。”
……她突然不笑了。
难过、辛酸和欲/望混杂着一起出现,就像一个装满水的膨胀气球,尔伏在那一刻知道,欲/望和听见甘融的声音是挂钩的。
他认真地许下愿望,尽管他并没有向神祈祷:“我会找到你。”
“行啊。”甘融心想他这话说得好吓人,她挂断,收好终端,抬头。
旁边全息广告牌上流动的数字字符不断变化,霸占着十六夜的视线。
候车室外的轨道一部分区域由粗糙挖掘的岩壁构成,仅用生锈的钢架和木板支撑;另一部分则包裹着光滑的、未来主义风格的电路板,用线缆和金属骨架支撑。
巨大的通风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嗡鸣声不绝于耳。
“忘了问,早上你叫我什么……?”
“殿下。”十六夜转过脸来。
这个称呼很羞耻,甘融先不计较,要甩开它:“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十六夜说不好:“谱代家臣如何诠释忠诚,我就如何对待殿下。”
谱代家臣……这个从属关系估计新纪元也没几人知道,好在甘融知道。
这是两个人或者两个家族结成世代主从关系,据说是三辈子前就结下的宿命和缘份,是超越轮回因果的强大羁绊。
“你和哪个家族签的契约。”
“一文字。”十六夜高傲道,“无用幸子,共享身体。”
说是共享其实完全是十六夜占据主导位置,可把甘融坑惨了。
再问十六夜就不说话。
当甘融一旦盘问到具体细节,它就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
都沦落到给甘融干活的地步,也不知道到底在高傲个什么劲。
甘融对着休息室里的窗户叹气,和自己瞳孔里的怪物对上眼。
和蔺加三长相一模一样的它,蜷伏在黑暗深处,皮肤在微弱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层层叠叠质感。
一直用颤抖的手握住那似乎是最外层皮肤的褶皱,大概是太滑了中途还没抓稳,等到它抓到人中的位置,肱二和肱三头肌膨大起来——猛地一扯!
滋滋。
第一层皮被剥了下来,黏连着半透明的黄色脂肪组织,被扔在地上。
甘融以为会看到血肉,但没有。
第二层,是比现在稚嫩一些的蔺加三。
第三层,是四十来岁模样的蔺加三。
cos蔺加三,是它给的灵感。
……创造现实与污染区的通道,那多难啊。
但主动暴露,被找上门来,就不一样了。
她对着镜子似的明净窗户,看着怪物剥皮,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甘融看见了婴儿时期的蔺加三。
它像陷入疯狂的偏执木匠,不知疲倦地刨除着自己。
甘融凝视着眼前最新显露的那一层——它近乎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薄膜,包裹着正在蠕动着的蜷缩胎儿。
能模糊地看到其下更深层的东西的轮廓,但那轮廓仍在不断变化,永不固定。
意志力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