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融说：“走吧？”
灵车是普通小车改造，前座留着两个空位，后座拆空，整体灰扑扑的，窗户被糊上一层黑色膜。
她们扶棺的时候，况其多提醒了一句：“注意，不要让它跑出来。”
那口薄棺静静地躺着。
甘融抬头跟尔伏对了一眼，随着况其多走了进去，刚一开车门【十六夜】就热情地迎了出来，扑到她身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差点没把她直接扑倒在地上！
“……管管啊！”甘融崩溃喊道，“我不想去天问啊。”
况其多把它拎到副驾驶。
他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条不知道开往何处的、胡乱蜿蜒的悬浮道，像一条惨白的布条，湿冷地贴着闪烁着霓虹灯的地面流动。
车灯照上去，一片浑浊，看不远。
监测中心总部招牌是用闪烁的LED灯拼成的，门口挂着厚重的彩色帘子。整体空旷，零星放着几个红色塑料胶凳。
尔伏在她们被拉入笔仙游戏中时就通知元狩驱逐孩子，正因为如此，灵车开出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
他盯着后视镜，镜子里，那口棺材毫无异状。
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凝聚在他的后颈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无声地观察着驾驶室。
刹车果不其然失灵了。
“十六夜，找线索！”况其多不仅不减速，反而踩下油门全力冲刺！
加速度像一只巨手将她们死死地摁进灵车的车壁上，本就在飘逸的灵车此时和疯狂的赛车竞速没什么两样！
甘融怒骂一声神经病，颈部肌肉瞬间绷紧，抵抗着剧烈的加速度，试图将头颅向后扬起消除可怕的惯性。
身体开始颠簸，棺材变得异常沉重，发出砰砰的撞击声，甘融被况其多的转向搞得手脚冰凉，每一次车头调整都需要浑身上下处于紧绷的状态中。
她有些失力，尔伏那边加大力道摁住棺材盖子。
晕车了。
甘融立刻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
耳水失去平衡，人就会想呕吐，她一把拉开漆黑的车窗让空气流动起来。
窗一开，外头的景象就一览无余了，开始甘融还能看见窗外的石磨盘上覆盖着绒样的青苔。
这些细腻的景象疯狂地流向后方，模糊成一片连续的色带，视野因高速而略微变得隧道化，呼啸而过，驾驶座的人将所有注意力强制聚焦于眼前唯一的出口。
沉睡的房舍短暂苏醒了，它们从土里长出来，就像一棵大树生根发芽的前兆。
她意识到况其多看不见，这污染朝着她来的。
丝线就位，甘融抽出弓来——这把弓真是大工匠出品，是反曲弓的形制，要求使用者有绝佳的判断力，极其适合空间受限场景。
她腕、肘、肩、腰，整体发力，人体散发出惊人的力学美，腰腹处甚至经过针对性的训练，绷紧时如同一柄流风回雪的绝世好刀。
尔伏浑身冷了下来。
因为那根锋利的丝线，此刻正对着他的眉心。
甘融是不是被污染了……但尔伏从来都会往最糟糕的情况思考——
她其实非常讨厌受制于人的情况。
她恨我把她带到这个糟糕的世界。
我注定要死，也说明她注定要死。
甘融抬眸，声音被颠得有些失真：“保持住——”
她的箭指着尔伏，尔伏喉咙发干，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箭如冷刃，在这个距离如果莫名打偏，能轻易射穿人体和冷轧薄钢板，而且是对穿。
甘融估算着1.2厘米的误差，嗖一声一根利箭射出！
这箭擦着尔伏的脸过去，割破了他的皮肤，流下一粒血来。
而慢慢探下身来、几乎要完全衔接在尔伏身上的垂吊半身模型，它的脑袋“咔”地一声，被来势汹汹的箭矢带走，猛地偏转了一百八十度！
原本对着甘融的脸，此刻正正地对着尔伏！那张没有嘴唇、没有表情的塑料脸庞，和两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他。
随后，风沙般消弭了。
甘融自我感觉不要太好，欣赏自己的高超技艺，一看命中率降低到75%，又焦虑起来。
所有的模型，都在极其缓慢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开始扭曲、转动，将它们空洞的目光聚焦到甘融身上。
它们原本……都在动！
但蠢蠢欲动的、从窗外爬进来的、车顶上原本就吊着的人体教具全被这一箭送它们回老家的招式震慑住了。
况其多在开车过程中还能分神看十六夜双手奉上的线索——副驾驶下的断手、杂乱的电线和粗布袋里的一小沓纸张，抽出一页明显是硬纸板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