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融转身离开,她在宵禁时分穿行,确实也不是什么正派人。
丰都正值八月中旬,鬼门开,青年男子都要为先祖牌位守灵,毒瘤作为这一代最优秀的乖孙,彻夜不归。
他们的祠堂是村里最大的,规矩多。
王青青给跪牌位的丈夫送饭,不小心在门槛上跌了一跤,旁边守门的黎志踹她一脚,说她晦气。
黎志是送亮人,所谓送亮人,就是全城接待哭丧、白事准备、风水堪舆的棺材铺伙计,谁家钱出的多,他们就去谁家捧场,讲究个阳气旺盛。
王青青刚生产完,身体虚弱,被这一脚踹得爬不起来,毒瘤只是看她一眼,又双手合十念祖训。
甘融拳头硬了。
知道王青青惨,但不知道这么惨。
她先把王青青扶起来,反手给了黎志一拳,笑弯了眼睛问他:“你家生意不错。”
黎志莫名其妙被打,又见甘融是个神采奕奕的女子,心头便是一肚子说不出来的闷火,恶声恶气说“是”的时候,被甘融踹倒又挨了一拳。
两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甘融甚至还踢他的宝贝,直给他踹得抬不起头来。
王青青说:“恩人,您打了他,我们没有好果子吃。”
“那吃坏果子。”甘融拉起她,不,她甚至想背起王青青,被拒绝了。
王青青眼泪簌簌地流:“您是来杀我的,我知道。我晌午已经在他们的饭食里下药,我自己也吃了。真是劳您费心。”
甘融愣了下,就看见王青青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一条白蛇从她身上爬出。
蛇口吐人言:“她好疼,你也要跟着疼。”
甘融紧张起来,拔腿就跑,双首大蛇跟在她身后追,十个格子里还剩六个,其中两个是白蛇未化形,那就还剩四个!
随便跳一个。
甘融跑到最低点,跳入下一格。
——好柔软!好湿!
她和正准备泡脚的王荟撞了个满怀,种庄稼的女人有的是力气,拎着甘融往下一浸。
倒霉啊。
甘融死死闭着嘴避免喝到水,又被拎起来。
“强盗!”
“王婶子我是隔壁村的啊。”甘融满头满脸的水,诚恳地和王荟对视,“我是个正经人。”
别说王荟了,甘融自己都不信,她等着王荟拿扫把或者把水直接倒她头上,但王荟只是看了她两眼,回屋去了。
甘融以为这事结束,刚准备走,就听见王荟叫她:“小土匪,明早我报官,你吃饱了上路。”
为什么还要报官?
她给甘融端了一盘红薯藤。
卖相不好,甘融也确实饿,但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土地光秃秃,除了能让人住的屋子,连狗叫声都消失。
在王朝末期通常会有大规模动荡,民不聊生,老百姓饭吃不上就会起义,小股小股的就是土匪,成气候的就是史书上的农民起义。
王荟对她冲进家门司空见惯的态度,就好像每天都要遭遇这么两拨,已经见怪不怪。
甘融不敢吃。
“谢谢,王婶子你自己留着吃好不?我的舌头不大欢迎这个菜。”她诚恳地解释,“这也是怪癖。”
王荟冷着脸骂她爱吃不吃,就放在墙根。
“我拿来喂狗!”
熟悉的方位,族人又在拜祠堂。
“陛下要我们拿出个说法!交出她!”
“看她平时搔首弄姿的样,也是不老实的!”
“……看族兄吧,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这个死了还有下个。”
“倘若不是她养蛇,怎么会带来那样、那样可怕的长孙——”
“诶!此言差矣!蛇仙庇护本家已久,不得无礼。”
“交出她就好!陛下只要同伙不要蛇仙!”
“上刑上刑上刑。”
毒瘤被围在中间,他发号施令的样子,就像他是这个大家族的皇帝:“那就,下水。”
甘融见王青青没来,拉住黎志的袖子问:“下水是什么?”
黎志此时站在一堆师父后,也畏畏缩缩的,全然没有先前那神气的样,低拢着脖子。
“就是浸猪笼。他们家以前是靠河运吃饭的,天天在码头等猪下水做成的美味,东街的屠户卖不出去的就给他们留一份,往往是他家如花似玉的大女来送呢!”
“真是羡慕!后来大公子搬酒坛被骑马回朝的文将军看中他那身力气……要我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下水是他们家曾经最好的吃食,后来什么族内奠仪都要供上。”
黎志偷偷和甘融吐槽。
“听说夫人听了要下水一下子就僵了,现在应该绑麻绳装笼了。”
甘融看着他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