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沈姑娘不知,陛下在此处静候着。”黄公公怕被皇上迁怒,紧着哄道,心底比任何人都期盼沈惜瑞出现。
姑娘家爱美无可厚非,挑挑拣拣,梳妆打扮的确耗时,他理解得了,就怕皇帝等不住。
裴延闻声想到沈惜瑞的一袭乌发,如瀑散开,青丝擦过指尖的隐隐痒意,皆历历在目。
凌岳也担心起来,试探道:“要不,卑职去探探虚实,请沈姑娘早些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裴延摇头否决了。
众人惊诧,不耐烦的是他,突转性情变善的也是他,帝王心真叫人看不透。
裴延有所察觉,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肃声,故作淡定,摸了摸袖口道:“区区暑热,不过一刻钟,朕难道挺不了吗?”
“……怎会!陛下骁勇善战,此番算不得什么。”黄公公一脸谄媚。
又站了片刻,终闻脚步声,步步生莲般,沈惜瑞着粉衣,似一株明媚桃花,耳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裴延自己都未发现,方才心中的所有不满与戾气,顿时化为乌有,蒸发一般,不见踪影。他抬起眼帘,只见她笑靥如花。
“陛下怎杵在这儿?可是等了许久?”沈惜瑞双眸水汪汪的,仰头时,眼波流转,宛若流星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划过。
裴延敛目:“没有。”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黄公公与凌岳,二人面面相觑,确认将才不耐烦得能吃人的是裴延,真真切切,绝非黄粱一梦。
那他眼下又在演哪一出?不但不责罚沈惜瑞,反而在给她台阶下。
这是他们所熟知的暴君裴延吗?
凌岳擦亮眼,又听见裴延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撇开眼道:“自作多情。你凭什么觉得朕有时间等你?”
“……”得嘞,陛下沦陷了。凌岳忍不住皱眉,因为咬牙憋笑实属不易,尤其是他明确感知到身侧的黄公公也在忍笑。
沈惜瑞似是听进去了这些话,反应同他们别无二致。
子谦可真做作,对我爱意昭然若揭,装什么桀骜不驯?
但碍于情面,当着众人,她不好拆穿,只得别有用意地朝他咧开了个笑,像是在说“你的心思我都懂”,盈盈一笑道:“臣妾也想快点,但妆点仪容需要些辰光。”
裴延抬眼看她的脸,她也甘愿踮脚往前凑,使他看清些。
他这才发现她涂了胭脂,与平日的素净不同,与入宫那夜的浓妆也不一样,此刻的她浅抹脂粉,不事雕琢,淡晕容颜,似桃花成精,来人间玩乐。
沈惜瑞见他失神,便歪了歪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浅笑道:“陛下也觉得臣妾甚美吧?”
“又非赴宴,何须打扮得如此精致?”
“不过是擦了点胭脂。”但又不能让他知道真实原因是沈惜瑞赖床,起晚了,这才来迟。于是她连连摇头,改口道:“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
悦己者?难道是在指他吗?裴延呼吸兀地紊乱,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她竟如此不矜持地表白!
但又不知说什么,半天只挤出两字:“荒唐。”
一旁看戏的宫人们纷纷垂头,不少还听红了耳朵。但沈惜瑞没脸红,她表示理解——面对白月光谁能淡定自若?
没错,就得是裴延这种表面若无其事,实则眼神慌乱,无处安放,还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平时凶巴巴的他能有今天,沈惜瑞暗自窃喜。
不料,裴延突然伸出两指,戳中沈惜瑞的额头,往后一推道:“你,花露擦多了。”
然后裴延头也不转的,转身上了马。他身着藏蓝色道袍,布料细腻柔滑,衣袂飘飘,对襟大袖擦过马背,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又不失典雅。
沈惜瑞愣了一下,才回过神,猛地嗅了一口气,没闻出味似的,转而问晴方:“我何时用过花露?”
“……”自然是没有的。但皇上说了有,晴方她一个奴婢岂敢否掉?她讪讪一笑,“姑娘还是快上马车吧。”
唯恐裴延变脸。
沈惜瑞点头,坐进马车内,而裴延骑马与车并行。于是她闲来无事拉开帘子,就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使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帘子倏地放下。
晴方一头雾水地问道:“姑娘不是要透风,看看风景吗?为何又不看了?”
忆起裴延玉雕般的脸庞,她贝齿轻咬嘴唇,直至心跳恢复正常,才一本正经道:“骄阳似火,太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