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瑞眯了眯眼,眼神带着几丝狡猾,偷偷瞄了裴延一眼,发现他也在盯她,视线相撞,她仓皇撇开眼。
裴延按着眉心:“说。”
“今日受伤,一则因陛下的犬,二则因陛下射中了兔子……”说到后面,字音黏稠,卧在唇中,她只敢轻声哼两句,不敢呛声。
然而小小的猜测,都被裴延敏锐捕捉到了,并且猜中她那点儿全写在眼里的小心思:“你是在,怪朕?”
他不可思议地挑了挑眉,望着她心虚多动的背影。
“有吗?”沈惜瑞专心致志地挤血,装作一切都未发生过,“没有吧。”
“行。”
仅此一字,叫人琢磨不清或喜或怒,她又不敢看他,只得继续蹲在地上挤弄手指。
裴延朝她走来,她竖着耳朵,心感不妙——
果然,裴延微微弯腰,宽厚的大手托住她的腋下,将她举起放回马鞍,一气呵成,都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裴延都未正眼瞧她,只扯来她的手指,用力一挤,瘀血涌出,沈惜瑞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
“疼啊!”
“总比你耽搁时间强。”
“臣妾不是磨蹭,是——”她蓦然住口。
可裴延确实来了兴致,凑到她身前,双手撑在马背上,嘴角轻勾:“那因为什么?”
沈惜瑞哑口无言。
“害怕朕?”
沈惜瑞神游天外中,点了两下头后,又开始摇头。
正值气氛凝固,烈阳烤得她眼睛痛,二人僵持不下时,裴延却笑出了声,但毫无笑意:“几日前的你不是很大胆吗?”
是福不是祸,是祸挡不住,沈惜瑞支支吾吾道:“陛下记、记错了。”
“是谁抱着朕发誓不离不弃?”他将后半句“还亲了朕一口”压回心底,没说出口。
沈惜瑞刚想找借口,然而来不及开口,裴延目色微凝,眼底闪过一瞬的狠厉:“你到底是谁。”
她被牢牢圈在马背上,动弹不得,很是困惑道:“陛下别闹了。”
日记里说,她家住在建宁,家中只有母亲与她两口人。裴延去年微服私访时,遭遇不测,落入河中生死未卜。而沈惜瑞当时与母亲在河下流浣衣,碰巧捡到了飘在木板上的裴延。
之后,经过沈惜瑞的悉心照料,二人相识相恋,最终裴延向她求娶。然而大婚之夜,她得知他是当今皇帝,因身份悬殊,她选择了逃离。
失忆的是她,裴延为何要问她是谁?
她可是他冥思苦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白月光,怎么突然让她自报家门?
裴延却不信,一把扯过她腰间的石头坠子,冷嗤道:“哪里来的。”
沈惜瑞眯了眯眼,思索未果,疑惑道:“普通的石头坠子,臣妾怎知道它从何而来。陛下是觉得此物有蹊跷吗?”
“哪里来的。”裴延重复了一遍,“朕没有耐心。”
“陛下有耐心,臣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惜瑞被问得不知所措,遂低头去寻他所说的石头坠子,为最普通的孔雀石所制,还是缺了一半的坠子。
挂在她腰间的这枚上为鸟纹,看似还有另一半。
忽然,一些想法如潮汐卷来,颅内礁石被冲刷着,洗去迷雾,她灵机一动道:“陛下是不是也有一块?”
轮到裴延被问怔住了,他一言不发,等待她的下文。
就见沈惜瑞眼波流转,如同含羞草,有些风吹草动就娇羞地扭头别开眼,她轻笑不语。
“说。”
裴延不喜欢卖关子。在诏狱,若有犯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或是一声不吭,他就会用尽酷刑,逼他们开口。
如果沈惜瑞再不坦诚,他大可挽弓射在马身上,让她随着受惊的骏马在无人树林里乱闯。
他一定做得出来。
一无所知的沈惜瑞笑兮兮道:“陛下又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明明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
“臣妾知道了!”沈惜瑞眼色蓦然一亮,“陛下是想试探臣妾有没有忘记。放心好啦,臣妾记得可清楚了。”
“……”
裴延觉得,或许他才是那个应该骑马冷静一下的。
这时,玄甲将军踏草而归,猩红血迹顺犬牙滴下,犬吻中含着兔子的半颗脑袋。
沈惜瑞的注意力彻底被夺走,她指着玄甲将军放声道:“咪咪怎么能吃兔子!”
“……你说什么?”裴延眉心一跳。
“陛下快阻止咪咪!”
“你把玄甲将军叫什么?”裴延语气匪疑所思至极。
沈惜瑞却一脸无辜,重复道:“咪咪。”
改了新名字的大黑犬应声汪了两下,吐掉兔头,绕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