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没退，声音稳得像根桩：“保卫职责，按章办事。没证，谁都不让进。”
王德发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姑娘却笑了，眉眼弯弯，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是娄晓娥，新来的？”
李胜心口一震。
娄晓娥？！
他脑子里的娄晓娥——头发短得像刚剃完，脸圆得能当脸盆，走路挎着菜篮，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活脱脱一个被生活碾平了的村妇。
可眼前这位……
鹅黄色连衣裙，勾出腰身柔柔的弧度；皮肤白得透光，唇色是初春樱桃；眼神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不媚，却有种干净的、让人不敢逼视的光。
她站着，不像是厂长女儿，倒像哪所大学礼堂里走出来的文艺委员。
李胜心头猛地一揪——
这哪是剧里那个被许大茂磋磨成灰的娄晓娥？
这分明……是没被命运撕碎前的她。
许大茂那混蛋，还没动手？
她爸娄振华，还在厂里掌着权？
难怪……她还能笑得这么清亮。
王德发见李胜眼神发直，当场炸了：“看啥看！证件！看证！”
娄晓娥脸一红，低下头，把出入证递过去。
李胜这才回神，低头仔细核对，声音放轻：“对上了。您请进。”
娄晓娥抬头，嘴角一翘，眼珠一转：“哟，挺较真啊？”
她哼了一声，像只偷了油的小猫：“行，我回头跟我爹说——你这新来的，比那群老油条顺眼多了。”
说完，转身就进去了。
李胜怔在原地。
她这是夸我？还是……威胁我？
王德发扭头一瞪，鼻孔冒烟：“你瞅她干啥？当真动心了？”
“你脑子进水了？她爹是原老板！她妈当年是轧钢厂的票子！你算老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音未落，人影已闪进巡逻道，背影气得直抖。
李胜低头，看着手里的出入证，嘴角轻轻一扯。
这一世——
许大茂，你还得再等等。小邓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李胜的肩膀：“兄弟，我看你这人实诚，咱就不绕弯子了。”
“咱股长，看上那姑娘了。”
“你要想安生干活，离她远点，听见没？”
李胜赶紧点头：“哎哟，谢了啊兄弟！”
“我刚才真没想别的，就是走神了。”
小邓嘿嘿一笑：“有想法咋了？谁没想法？关键是藏得住不？”
“咱们这大厂，偷偷惦记她的，能从门口排到食堂。”
李胜眼睛一亮：“真是厂长闺女？”
小邓摇摇头：“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她爹叫娄振华，老一辈的暴发户，家里钱多得能砸死人。”
“但现在？哼，他就是个股东，挂着个副主任的名头，屁权限没有。”
“听说上面正‘改造’他呢，到底是真还是假，没人说准。”
“可你别小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得有点眼力劲儿，别往刀口上撞。”
李胜满脸感激：“哥，你真是帮我大忙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小邓摆摆手：“得了吧，我也就是听别人嚼舌头根子。”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点：“其实咱股长人不坏，就是……嘴太损，心眼有点拧。”
“不给你配枪？不是不信你，是怕你拿不住。”
“你这身板儿结实，可脸上干干净净，哪像摸过枪的？”
“别慌，以后股长亲自教，包你会。”
李胜点点头：“哥，真谢谢你，跟我唠这么多。今后你有事，尽管招呼，我李胜二话不说，扛就完事！”
小邓咧嘴笑：“客气啥，都是战友们。”
过了一会儿，股长拎着一把半自动步枪走过来。
“拿着，今天你先练练手。”
“别乱动，瞎摆弄出岔子，我可不管。”
“晚上收工，我考你。”
“保卫员没枪，压不住场子。”
李胜笑着接过那把SKS，往肩上一搭，枪托沉甸甸的，还挺带劲儿。
工人陆续下班。
厂门口人山人海，清一色蓝布工装，像一群移动的水泥块。
李胜眯起眼，扫视人群——不是看人，是在找“异常”。
进了保卫科，就不能当正常人活着。
不一会儿，张雪梅从里头出来。
李胜赶紧迎上去：“妈，你先回，我今晚可能得加个班。”
张雪梅没多问，点了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