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过弹指间，柳浮云甚至没皱一下眉，仿佛刚才被抓伤的不是他，只是掸掉了肩上的一点灰尘。
叶炜彻底傻了，小小的猫脑袋飞速运转。
他维持着“炸毛抬爪”的姿势，尾巴僵在水里，连“喵喵”声都忘了发。猫瞳里映着柳浮云低头继续调香波的侧脸，阳光透过浴室的花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温和？
这不对。
柳浮云不是这样的。
当年那个在竹林里刀风凛冽、眼里带着狠劲的霸刀二公子，怎么会对着一只抓伤自己的猫，用真气疗伤，还半点不生气？
难道他没认出来？
可刚才他明明说“眼神像认识的人”……
叶炜的脑子像被猫爪挠乱的线团，乱成一团麻。
而柳浮云已经调好香波，又伸手过来，这次他的动作更轻了些，指尖避开叶炜的爪子，只顺着他的背一点点揉着：“好了，不闹了，洗完澡给你吃小鱼干。”
温热的水裹着淡淡的香，柳浮云的手带着若有若无的真气暖意，叶炜的爪子悬在半空，居然一时忘了该挥出去，还是该收回来。猫爪子收缩又放了一下，随后蜷缩了回去。
他第一次觉得，变成猫落在柳浮云手里这件事，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邪门一万倍。
叶炜绷着的猫躯忽然就松了。
像被扎破的气球，又像晒软的棉花糖，他把爪子乖乖收进粉肉垫里，尾巴也不甩了，就那么软趴趴地浮在温水里，连刚才炸得竖起来的毛，都顺着水流的方向塌了下去，成了一团湿漉漉的“花毛团子”。
反抗没用。
炸毛没用。
抓伤他……居然也没用。
叶炜闭了闭眼（猫的眼皮薄，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眼前的光影），彻底认了。反正现在是只猫，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难不成还能指望柳浮云突然良心发现，把他变回去？
做梦。
“哟，这就乖了？”柳浮云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手上的动作也更轻了，指腹顺着他湿透的背毛慢慢梳开，连打结的地方都耐心地一点点揉顺，“早这样多好，省得咱俩都费劲。”
叶炜没理他。准确说，是没力气理了。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内力。
他是藏剑弟子，自幼习武，丹田内的真气就算不算顶尖，也绝不会空空如也。就算变成了猫，那股子内力总该还在吧？
叶炜试着集中精神，像往常运功那样，在猫脑壳里“使劲”。他想调动丹田的真气，哪怕只是让爪子尖泛起一点剑气，也好过现在这样任人搓圆捏扁。
然而，丹田的位置空荡荡的。
像被掏干净的米缸，又像深秋的枯井，别说真气流动的暖意了，连半分气感都没有。他试着把意念往下沉，再沉，可除了肚子里传来的、属于猫的轻微咕噜声（大概是饿了）（应该不是因为舒服），什么都没有。
叶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了。
他的内力，他练了几十年的武功，居然真的没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实打实的、除了会炸毛挠人之外，什么都不会的普通猫。
“怎么了？”柳浮云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耷拉下来的猫耳朵，“刚才还挺精神，怎么突然蔫了？是水凉了？”
叶炜缓缓睁开眼，猫瞳里没了刚才的炸毛劲，只剩一片茫然的空。
他看着柳浮云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底真切的关切，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当年那个能和他打得天昏地暗、刀刀见血的人，现在居然在担心一只猫冷不冷。
他张了张嘴，想骂一句“柳浮云你少假惺惺”，可出口的还是一声细弱的“喵”。
声音细了很多，好像没那么难听了，带着点委屈的调子，连他自己都嫌丢人。
柳浮云被这声“喵”逗笑了，伸手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用早就备好的干毛巾裹住：“好了好了，洗完了，再不出去该着凉了。”
毛巾是暖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柳浮云身上的冷香混在一起，居然不算难闻。
叶炜被裹在毛巾里，任由柳浮云轻轻擦拭着身上的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彻底躺平了。
内力没了，人变猫了，还落在仇人手心里。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先……混吃等死？
至少柳浮云是个猫奴，应该不会亏待他这只“特别”的猫吧？
叶炜这么想着，尾巴尖在毛巾里轻轻抖了抖，然后，在柳浮云温柔的擦拭动作里，居然有点昏昏欲睡。
“看来是真累了。”柳浮云的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他耳边，“擦干净了，带你去吃小鱼干。”
小鱼干？
叶炜的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