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里我没有兄弟,也没有交情不错的同僚。记得偷跑出翁洲之前,师门里有个对我颇为照顾的师兄,”时云淮深吸了一口气,颇不在意地看向柳既明,仿佛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似的,“后来□□做得多了,也觉着世上没人牵挂倒也挺好,反正这条命也不值钱,死了就埋,没地埋就喂豺狼野狗了呗。”
“但是今时好像有些不同了……”时云淮脸上难得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柳既明没有打断他说话,忽地回想起方才山君对他说的话,算下年纪,那会儿的时云淮也不过十七八岁,在黄沙漫漫的戈壁荒漠替白无争做那把最锋利的刀,日夜轮转间,与他相伴的只有那胡杨上的苍鹰秃鹫,饿狼鬣狗。
“行了,这副样子不适合你,”柳既明突然伸手趁着时云淮分神揉乱了他的头发,笑道,“不错,捡来个小弟。”
时云淮皱眉,“啧”地一声拍掉了柳既明的手。
一道黑影从密不透光的树林中出现,几个起落便在层叠的树影掩护下进入了金水镇这座小院。一刻前,柳既明方离开院子,正是寻时云淮打探消息的最好时机。他在院中墙上脚步轻点,翻入窗内。
半盏茶的功夫间黑影再度出现在小院屋脊上,正准备抽身离去时却不知被何处来的身影绊住了脚步。
看清来者并未带暗器、兵器,只是快速地在黑影身上几处穴位轻轻一点。黑影被他这一式所阻心中大惊,稳住身形,慌忙出手反而被他转身避开。来人袖间滑出一支毛笔,一式“玉石俱焚”挥出,那黑影登时瞪大了眼睛,不声不响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
“不救你的同伴?”
来者收了笔背手收敛气息落在院中,黑色纱衣随风轻轻飘动,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他背对着时云淮,脚边是黑衣人死不瞑目的尸体。
时云淮看了看桌上放着的横刀,又将目光转向院中来人,眉头拧在了一起,心中已有了判断:此人手中一支判官笔,使的又是“百花拂穴手”,一见便知是万花弟子。方才他着实目睹了全程,这万花弟子一看便知内力深厚,恐怕硬拼并非他的对手。
那万花弟子见他不答,转过身看向他,勾了勾唇角讥讽一笑:“恶狗?”
时云淮的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两大阵营互相称呼对方什么“耗子”“恶狗”早已是常态。他瞄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对上了来人的眼神,一字一顿道:“我是浩气盟的人。”
答应柳既明留下来了,那姑且也……算是吧。
“哦?”他挑了挑眉,忽然笑起来,身形一动便掠起微风落到了时云淮身旁,“此话当真?”
就在他言语间,判官笔已然从他手中转出,虚虚点在了时云淮的脖颈间,离死穴仅一指距离。
时云淮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对方生得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恍惚间时云淮想到似乎从刚才一出现他就在笑似的。
“别看了小郎君,我这一招下去你该跟那人一样躺着了。”万花弟子见他看着自己,不由笑道,他的目光在时云淮身上转了一圈,看着这小郎君面色有些苍白,额汗涔涔。
就在时云淮准备硬冲破周身被封住的穴位后撤时,一把小巧的刀从他面前飞过,惊得万花弟子收回了判官笔后退了几步。他眼尖地一眼便认出了这把刀是柳既明的,循着小刀来的方向看去,柳既明便站在院门边皱眉看着那万花弟子。
“方知善,你不在小川守着你的药铺,来金水镇作甚?多年未见,你这花间游的功夫倒是没落下半分。”柳既明走进小院,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尸体,确认了一旁的时云淮无事后目光又回到了万花弟子身上,语气不善。
名唤方知善的万花弟子闻言,判官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回到了袖中,一边朝柳既明翻了个白眼:“脚生在我身上,我来便来了,你当如何?”
“这恶狗我先替你杀了,”不待柳既明开口,方知善抢先道,余光朝时云淮瞥去,背手准备离开小院,“估摸着也没透露出去什么消息。”
柳既明手中的傲霜刀先一步出鞘拦住了正欲离开的方知善,冷笑道:“等等,既然来了便帮我看个病人,金水镇的大夫医术再高明也比不过万花出身的大夫不是?”
方知善听罢嘴角抽搐,咬牙切齿道:“柳既明你记错了罢,我非杏林弟子,何时能在老大夫面前称医术高明了?”
“怎地,那我这回回南屏山便去跟小川那边的村民说,‘那方知善是个打着杏林妙手称号的江湖骗子’?”
方知善闻言半晌没有开口应他,似乎是在盘算什么。柳既明就抱臂靠着院门,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做决定。
忽地,方知善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笑容:“柳既明,不如做个交易?”
啧。浩气盟这些待久了的都是些人精。柳既明腹诽。
时云淮心不在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