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下便暗下下去,仅有从窗柩里流淌的月光在这间屋子里轻轻荡漾。

    “柳统领,你睡着了吗?”

    半晌,时云淮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没。你想说什么吗?”

    “你了解扬州吗?”

    柳既明闭目养神,饶是听到这个问题也摸不着头脑了:“谈不上了解,但时常来这儿。怎么了?”

    “那你给我说说呗?”

    柳既明想了想,于是便从春日的江南烟雨里讲起,那个被早春冷雨打湿了青石板小径的扬州,雾气里隐约飘着若隐若现的雨前茶香;再到夏日的暑气沾染上了刚从炉子中取出来的火热滚烫的铁块,在一锤一锤的敲打中成了刀刃。最后不知怎地就讲到了河朔,巍峨的太行山,纷扬的大雪,和刚添了新炭暖烘烘的屋子;又讲到了浩气盟的落雁峰,草木葱郁,青山常在;还有繁忙的金水镇市集,枫华谷的如火烧似的红叶。

    过了许久,柳既明都没听到身边的时云淮有什么动静,还以为他睡着了,转身扭头一看,一双清亮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问:这就是江湖吗?

    柳既明看着这双眼睛,觉得很像家中养的小貂。他被这赤诚的问题问住了,思索了一会儿答他说,也不算罢,真正的江湖并非都是美好的东西。

    时云淮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认真道:“是啊,我在恶人谷待了这么多年,见的都是昆仑千年不化的冰雪,龙门遮天蔽日的沙暴……一见到扬州这边的河海,竟然觉得亲切了许多。”

    “你是江南人么?”柳既明捕捉到了他的用词,侧身看他。

    时云淮怔了一下:“算罢?我家那头很多人以打渔为生,小时候时常去捉鱼摸虾。”

    柳既明也好奇起来:“那这离恶人谷甚远,你为何还拜师去了恶人谷?”

    “一番机缘巧合而已。”

    时云淮听了,翻身面朝墙壁闭目佯装睡了,似乎并不想提这个话题。柳既明也不再追问,侧身背对时云淮,目光朝窗柩外的夜空投去。

    夜色晴朗,月光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