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王八?”冉欺花抚掌大笑,“朱公子这彩头,倒真是……别致。”
“你敢是不敢?”朱幼光逼视他。
“有何不敢?”冉欺花敛了笑,眼波流转,落在了正默默收拾溅墨残局的裴兰兮身上。
良久,冉欺花才悠悠开口,念出谜面:
“手提千钧镇关右,一言为重弃千金。”
朱幼光闻言,蹙眉沉思。这谜面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手提千钧”是力,“关右”是“关”字的右半部分,即是……,组合起来,不对。“一言为重”是“信”,“弃千金”……。他一时陷入了解不开的思绪,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裴兰兮站在一旁,本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当他听到这谜面的那刻,身为学霸的解题本能被激活了。
不就是一道拆字组合题吗?
“手提千钧”,手,手旁也。“镇关右”,“郑”属关右之地,借地代字,右部为“郑”,合起来便是“掷”。“一言为重弃千金”,此句乃是典故,语出《史记·季布栾布列传》——“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一诺千金。然而谜面是“弃千金”,反其道而行之,是为“掷”字。
这题我会!
裴兰兮的手微微抬起,像极了曾经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模样。可他随即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大学课堂,面前一个是国子监斋长,一个一看便是高门望族之后。他一个被系统被迫当小倌的寒门学子,哪有资格在此多嘴。
他连忙将手放下,藏入袖中,低头继续擦拭案上的墨迹。
可瞬间的小动作,哪里能逃过冉欺花的眼。
冉欺花唇角一勾,对朱幼光道:“朱公子,看来此题颇难。不如这样,让我的小书童代为一答,如何?”
朱幼光正苦思冥想不得其解,闻言一愣,诧异地瞥了裴兰兮一眼:“他?一个……一个……”他本想说“一个供人玩乐的小倌”,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失身份,便改口道,“一个书童,能懂什么?”
“懂与不懂,一试便知。”冉欺花笑意遂深,“小秀才,你且说来听听。若是答错了,惩罚便算在我面前这位朱公子身上,如何?”
此言一出,朱幼光顿时面覆寒霜。这冉欺花,竟拿他堂堂太子当赌注!气煞人也!反了天了这是!
裴兰兮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分明是将他架在火上烤。答对了,得罪这位不知是何来头的贵客;答错了,贵客受辱,他一个小小书生,焉有命哉?
他求救似的看向冉欺花,只看到他眼中看好戏的促狭。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罢。相比之下,得罪一个看似跋扈实则讲道理的贵客,总好过得罪一个行事荒唐的斋长。
裴兰兮躬身一揖,尽量使声音平缓,道:“回二位官人,学生斗胆猜测,谜底应为……‘掷’字。”
话音落,满室皆静。
朱幼光抬起头,眸中满是震惊。他繁复咀嚼这个“掷”字,再一对照谜面,豁然开朗,面上的霜雪也随即融了。
冉欺花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朱公子,承让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衣襟敞得更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他走到裴兰兮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小秀才,你可真是替当今太子,挡了一劫啊。”
当!今!太!子!
这四个字犹如四柄重锤,砸得裴兰兮心神恍惚。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声音颤抖:“草、草民裴兰兮,不知是太子殿下驾到,罪该万死!望殿下恕罪!”
糟了,一团槽。他不仅在太子面前衣不蔽体,还参与了戏耍太子的赌局,更是亲口说出了让太子难堪的答案。按照律法,这足够他死上千百回了。
“啧。”
头顶传来一声轻啧,几分不耐,又似乎有别的意味。
裴兰兮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听朱幼光的声音缓缓响起,没了方才的怒气,反倒多了些许探究:“起来吧。不知者不罪。”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向冉欺花,“冉斋长,你这谜面,可真是煞费苦心。”
“哦?殿下何出此言?”冉欺花明知故问。
朱幼光冷哼一声,目光又落回跪地的裴兰兮身上,眼神复杂难明,“你瞧这小书童生得眉清目秀,肤光胜雪,便故意取了‘掷果盈车’的典故来做谜面。既是赞他貌美,又欲压本宫一头,你当本宫是傻子么?”
掷果盈车?
裴兰兮有点懵。这个典故他自然知道,说的是西晋美男子潘安驾车出游,洛阳城的女子都为之倾倒,纷纷向他车里投掷水果,每次都满载而归。
冉欺花用这个典故做谜面,是在……夸他?
裴兰兮只觉得荒谬至极。他一个穷得叮当响、整日埋在书堆里的赶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