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贴的太近了,若有似无的呼吸像一支轻柔的羽毛拂过脸颊。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点点地侵犯他的边界。
他咬牙,几乎要忍不住呵斥:
离我远点!
那样,她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突然开口后,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像昨天一样。
开口之后呢?
她离远点儿,他就能复明吗?
他就不再是个不像话的,没有未来的瞎子吗?
一想到这里,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怒意忽然就都消散了。
算了,随便她摆弄吧。
最后一点胡茬也被刮净,贝西岭脸上完好无损。
甄妙直起腰,放松的呼了一口气,又拿湿巾仔细擦干净他的脸。
一张白净清俊的脸庞重新显露出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黑色的阴影,暖色的灯光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仿佛童话里的王子睡着了。
甄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嘿嘿,这样顺眼多了。
“加薪”在望,工作时还能偷偷带薪学英语,而且,托给少爷送饭陪聊的福,管家最近派给她的杂活都变少了。
现在,连帅哥那碍眼的胡子也去掉了。
甄妙觉得最近的生活简直好运连连。
但这些都建立在少爷一切都好的基础上。万一,他哪天想不开了......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呢?
甄妙拍拍脸,赶快停止不吉利的联想,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贝西岭,蹲在他床边,语气认真,小声给他鼓励打气:
“少爷,人生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你千万不要放弃,要快点好起来啊!”
我的前途全靠你了!
卧室里又恢复昏暗,门轻轻被关上。
贝西岭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和闭上眼时一样的黑暗,浓重的仿佛有了实质,压的他胸口发闷。
失明后,其他感官反倒敏锐了起来,脸上痒意残留,仿佛刚才那支羽毛仍在持续地撩弄。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起身下了床。
*
隔日。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沙发上的人微微侧耳,失明后,听力变得尤其敏锐,他已经能分辨出她的脚步声。
她习惯走到门口停下,顿一下,在门上敲三声。
“笃,笃,笃——”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甄妙推开门,如往常每一次一样,放轻脚步往里走。
“少......”
未尽的话语卡在嗓子眼——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黑影,背对窗户的剪影在昏暗中沉默,压迫感十足。
甄妙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心突突跳,下意识往床上扫了一眼——果然没人。
她定了定心神,再仔细看了看黑影,稳住声线:“少爷,我来送饭了。”
沙发上的人动作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的脸正对着她进来的方向,周边像是有低气压笼罩似的,甄妙夹紧胳膊,赶快紧走几步,把餐盘放在沙发前的小圆桌上。
小圆桌距离少爷大约一臂的距离,甄妙悄悄瞥了眼不动如山的少爷,犹豫了一下,默默把小圆桌往他面前挪。
桌子不是很重,地上又铺着厚厚的地毯,甄妙放轻动作,尽量避免弄出过大的动静。
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被刺激到,摔东西。
万幸,报完菜名后,少爷没什么异常反应,甚至姿态优雅地拿起了筷子,准备吃饭!
然后,第一下,筷子夹到了空气。
哦,原来他刚才慢悠悠的动作是在摸索。
甄妙反应过来,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些,上前一步,“少爷,我帮你夹吧?”
“不用。”得到的拒绝冷淡而干脆。
“哦。”
甄妙又退了回来,垂着眼,看那双筷子在餐盘上慢慢摸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于心不忍,又收回眼。
卧室里晦暗,甄妙第一次候着别人吃饭,又不好意思拿出手机背单词,颇有些不自在地搓着手指。
以往少爷躺在床上,像个植物人一样不言不语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起来了,坐那儿存在感十足,这昏暗的环境就莫名让甄妙有些心慌。
“......少爷,窗帘可以拉开了吗?”
又是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贝西岭不由想,究竟是她胆子太小,还是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
一时没有得到答复,甄妙抠着手指头思考,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说话,还能不能再默认他同意,就听到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