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食盆里装满食物,都是一些散发着馊味的剩饭,尽管很饿,牧九垓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吃下去这种东西。
饿一顿也没有关系吧。不过,他可以不吃,嵇谷不可以。
转头轻声问嵇谷:“你饿吗?”
嵇谷摇头,说:“不饿。”
然后肚子开始咕噜噜。
“你饿了。”牧九垓肯定,然后狡黠一笑,说:“你等着。”
在墙角蹲了半晌,牧九垓抓住一样东西放在陈思远妈妈的脚底下。那是一只灰色的、巴掌大的老鼠,后脊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眼冒绿光。
大老鼠闻到饭香,吱吱吱地窜过去。陈思远妈妈只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踩死,血肉横飞,大老鼠被踩成鼠片,扁扁一片,连家鼠都不用通知了。
这也太彪悍了吧!哪个正常人能把老鼠踩得抠都抠不起来啊。
牧九垓敢抓老鼠,也不敢做到她那种程度,当即自愧不如。怕被飞起的老鼠血溅到,他连连后退几步,不小心把窗帘扯开,露出窗子。正午浓烈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陈思远的妈妈看见被打开的窗帘,像是被滚油烫到,把碗一扔,尖叫跑开。
看着陈思远妈妈奔去的背影,牧九垓有些恍惚错乱感,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不怕老鼠怕太阳。
不管怎样,目的达到。
陈思远妈妈跑出去,陈思远正好不用被强制喂饭,也逃走了。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牧九垓打开冰箱,从冰箱里面找出来又且仅有的一只尚且可以入口的馒头,两人分而食之。
度过惊心动魄的一晚,吃完馒头两人出去转转。走在路上,这是牧九垓第一次好好参观这个世界,整体上和真实的世界没什么不同。转了两圈,牧九垓终于发现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哪来的了。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窗户都是磨砂的。而且,目之所及没有一面可以用来照的镜子。回想陈思远的家中,那种不对劲就是因为无论在哪里都看不见自己的脸。就连瓷砖都不反光,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是毛茸茸的。
唯一一块反光的玻璃就是藏在窗帘后面,不小心被牧九垓扯开,让陈思远妈妈尖叫逃跑的那块。
所以,陈思远妈妈,或者说异境里面所有人都害怕能反光的东西?
还是说他们害怕的是,在能反光的东西里看见自己。
白天很安静,大人们一声不吭,挂着面具一样的笑容。小孩子们恢复死气沉沉,就是大人们喜欢的稳重、懂事、乖巧的样子。
咔嚓咔嚓声响起,牧九垓脑海里面浮现起一张可恶的脸。
兔子蹦蹦跳跳过来,啃着胡萝卜,若无其事,亦步亦趋。
牧九垓懒得搭理他,不过看见他脑袋后面的头发秃了一块,一只眼眶还是乌青,应该是自己昨天晚上给他打的,就又心软了。
一人、一狗、一兔和谐共处,在广场上溜达。
一个小女孩看见他们,远远地跑过来,碎花连衣裙被风吹起,像一只小蝴蝶。
“这个,给你。”小女孩抿着笑,胖乎乎的小手举着一只鸡腿,香气扑鼻。
牧九垓的馋虫被勾上来了。他指指鸡腿,又指指自己。
这是给我的?
小女孩拧着裙摆,小声说:“谢谢,你救了,我,可是,鸡腿我,只有一个。”
太没关系了。
小女孩脸蛋儿红扑扑,放下鸡腿就跑了。
牧九垓把鸡腿撕开,一半放在自己嘴里,另一半塞进嵇谷的嘴里,“吃掉。”
安抚了五脏庙,人狗兔继续走。走到林子边缘镇子入口处,看见一张告示牌上有一行大字:请注意,有外人入侵异境!注意身边形迹可疑的人。
牧九垓叹气,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把我搞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牧九垓转头问兔子:“你认识字吗?”
兔子不认识,兔子只知道啃胡萝卜。
那就好,留你一条兔命。
林子里杳无人烟,但是树林深处传来钝钝的声音,像是在砸什么东西。
三人尽量小心地挑着软土地走,不发出一点声音。随着逐渐靠近,那种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人心里直突突,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儿。
看见人影,有点眼熟,林子里面站着的赫然是陈思远他爸。
好像意识到有人靠近,他带着笑容转过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满脸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