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脖子都是黑紫色,皮肤破裂,露出丝丝血痕,可见那两个小兔崽子用了多大的力气。不仅脖子,手腕,脚腕上面都各有一个黑紫色的淤青环。在莹白的月光下,更加触目惊心。
嵇谷脱下外套,在小水潭里沾了一圈,然后裹在牧九垓的脖子上面。山泉水凉丝丝,暂时缓解了疼痛。
嵇谷挑起牧九垓脖子上的铁链,眉头紧锁。
牧九垓有点儿不好意思,讪讪拿回链子,解释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在这里的身份。”
嵇谷用眼神询问。大概在他的认知里,还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身上需要挂着这样一条链子。
牧九垓硬着头皮说:“那啥,当时情况紧急,我又没有杀过人,只好找了一只狗,它也同意了。挺好的,哈哈,挺好的。”
“我把它弄断。”
“别!”牧九垓连忙阻止,“我们还不能暴露自己。”
明月高悬,山洞外面始终没有动静,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不能一直坐以待毙,两人决定出去看看。
站在洞口,才看清楚,这座山不大,他们已经跑到边缘的位置,再往前就是一团浓稠的白雾。白雾直立,像一面无边无际的墙,中间时不时涌起一个小漩儿,看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
看也看不透,挥也挥不走。
牧九垓伸进去一根手指,浓雾愣了一下,然后顺着手指疯狂攀爬。见状,他赶紧把手指缩回来,湿漉漉的,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种香味。捡起一块石头丢进去,落地无声。
“这里大概是异境的边界。”
“小心!”
嵇谷一把将牧九垓拽到自己这边,下一秒,一个庞大的黑影冲到了牧九垓刚才站的位置上。一扑不中,那黑影再次冲过来。
牧九垓和嵇谷站的位置是个死角,再退就要退到浓雾里了,雾里情况未明,进去恐怕凶多吉少。牧九垓当机立断,手臂箍住嵇谷的肩膀,把他按在怀里,腰上用力一转,想从右边的一处空档钻过去。
巧的是,嵇谷和他想到一处。
放在牧九垓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猛地发力。
然后,两股强劲的力量纠缠在一起,他们两个就成功把自己和对方在空中拧了一周半,摔到地上。所幸位置角度不差,也不管什么姿势了,就着滚落的动作翻下去。
下坡路上,牧九垓的头撞在一块儿大石头上,但不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垫在他后脑。像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无数圈,牧九垓已经晕了,迷迷糊糊之间,他脑子里只有一句声嘶力竭的呐喊:“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吹吹,沙儿飞飞……”
被一根粗壮的树干拦住,他们才得以避免一路滚下山的惨况。
树干狠狠一抖,树叶扑簌簌往下掉。一声闷哼在头顶响起,牧九垓悠悠回神。他站不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嵇谷牢牢抱着。刚才谁撞到树干上了?摸摸自己的腰,不疼。
“嵇谷。你没事吧,你先放开我,我看看你撞哪了。”
那双手抱得死紧,牧九垓抠半天才抠开。
“嵇谷,醒醒,嵇谷。”牧九垓跪在地上拍嵇谷的脸。
“咳,咳……”
“你撞到哪里了?我看看。你松手,别按着,我看一眼。”掀开嵇谷的衣服,牧九垓倒吸一口凉气,半个后背都乌青乌青的,血顺着脊谷流到腰窝,肌肉由于一直发力硬得像一块钢板。
牧九垓不合时宜地想,怪不得鼻子撞上去那会么疼。
再一看他左手,拳峰和关节的位置皮开肉绽。难道刚才垫在他头后的是嵇谷的手?
牧九垓生气了。
“……又来了!”嵇谷撑起眼皮抬手指着后面。
来了好。
牧九垓气势汹汹转身,一个黑影从阴影里面钻出来。他双眼冒着红光,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龇着嘴,露出两颗格外壮硕的大板牙。山一样的身体,摇摇晃晃冲过来。
“兔子?”牧九垓惊讶,他怎么在这,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兔子?”嵇谷比他更惊讶,玩意儿是兔子,牧九垓还是撞到脑袋了不成?“小心!他要攻击……了。”
一句警示被打断,牧九垓抬手照着兔子的面门就是一拳,兔子眼中红光熄灭一瞬。还要冲过来,牧九垓又是一拳。兔子走一步,就挨一拳。后来只要牧九垓一亮拳头,兔子就缩着耳朵往后退。
“滚!”
兔子顶着一只熊猫眼蹲着不动。
“还不滚,找打是吧?”牧九垓抄起一块儿石头就砸过去,兔子连滚带爬逃下了山。
兔子跑起来隆隆响,发出推土机一样大的动静,在山林里久久回荡,格外响亮。有如此合时宜的掩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牧九垓搀扶着嵇谷,走到另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