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
他被她强行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没过脚踝的、温热粘稠的血浆泥沼里。破碎的脏器、断裂的骨头、黏连着皮肉的头颅……冰冷的触感不断从脚底传来。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破裂的恶臭,如同实质般灌入他的口鼻,熏得他头晕目眩,胃部剧烈痉挛,胆汁混合着酸水直冲喉咙!
不知跑了多久,他的世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和一片刺目的猩红。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血幕。是声音真的小了?还是他的耳朵……已经被这无边的绝望彻底震聋了?
视野越来越暗,脚下的血泥越来越沉重。终于,眼前彻底一黑,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冰冷。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依旧是那张沾着泥点、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的脸。
没有预想中的关切问候。那双炭火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生机,而是某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他心头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不敢面对那目光里可能蕴含的一切。
“呵。”一声清晰的嗤笑响起,冰冷得像冰棱砸在石头上,“不做自大鬼,改当缩头乌龟了?行,有志气!”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那你就在这儿,抱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慢慢‘清醒’吧!”
脚步声响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猛地睁开眼,只看到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她带走了窝棚里仅存的那点发霉的干粮!甚至……连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勉强蔽体的单衣,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扒走了!
夜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剐蹭着他赤裸的上身。他蜷缩在冰冷的树根底下,双臂死死抱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脚边几丛被反复践踏、东倒西歪的杂草上。草叶断裂,沾满泥污,可就在那断裂的茎秆旁,一点嫩得刺眼的绿意,正顽强地、颤巍巍地顶开沉重的泥土,探出头来!
身后,村落的方向,火光依旧冲天,隐隐传来新的惨叫和房屋倒塌的轰鸣。前方,是无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茫然,彻底的茫然。像被抛进无尽虚空的尘埃,连恐惧都显得空洞。他该去哪?他为什么还活着?意义在哪里?
“呃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如同惊雷,猛地劈碎了他空洞的茫然!是她的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
所有的恐惧、犹豫、冰冷,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狂暴的力量彻底冲垮!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赤着脚,不顾一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穿过几丛低矮的荆棘,眼前的一幕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那只巨大的牛头厄兽!它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爪,正死死地攥着她!像捏着一只脆弱的蝴蝶!她的身体在巨爪下显得那么渺小,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鲜血从她口鼻中不断涌出!
可她那双眼睛,在剧痛和死亡的阴影下,依旧亮得惊人!她的双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却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裹在破布襁褓里的婴孩,紧紧护在胸前!那婴孩似乎早已没了声息,小脸青紫。
她看到了冲过来的他,沾满血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蠢……货!跑……跑啊!!!”
跑?
看着她在魔爪下扭曲的身体,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她眼中那团即使在濒死时也未曾熄灭的火焰……巨大的悲伤和无法言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跑?往哪跑?!
“啊啊啊——!!!”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血疯狂奔涌!视线一片模糊,他根本看不清厄兽狰狞的面孔,只是凭着本能,弯腰抓起地上一根被踩断的、带着尖锐断茬的粗树枝,像握着一柄微不足道的匕首,不管不顾地、疯魔般朝着厄兽那粗壮如石柱的后腿狠狠捅去!
“吼——!”厄兽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巨爪下意识地收紧!
“噗!”更多的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最后的意识里,她死死盯着那个疯狂用树枝戳刺厄兽的少年,破碎的声音如同叹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要么……杀了它……”
“……要么……别……送命……”
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地上。泪珠渗入泥土,浸润了泥土中几株同样被践踏得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