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洄长老座下童子,云实、云在,恭迎贵客。长老问,贵客所备‘贺礼’可曾妥当?”
云如炬看着眼前这两位青年,一个朗目疏眉,气度沉稳;另一个稍显跳脱,却也眉清目秀。他心中那点微弱的悔意被勾起,忍不住试探道:“你们……可还记得我是谁?”
两位青年对视一眼,俱是茫然摇头。
云如炬眼神瞬间灰败下去,再无犹豫,一把将身后的云生拽到身前,往前一推:“这便是最后的‘贺礼’,望沅洄长老垂怜,再保我沧海万里六十年太平!”
一直沉默的云实眉头倏地一挑,语带讥讽:“连他你也要卖掉?”
云如炬抬眼,强自镇定:“胡言!能被长老看中,是他的造化!况且他这痴傻之症,我遍寻南北名医皆束手无策,已是仁至义尽!”
云实冷笑:“所以便能心安理得地‘物尽其用’?”
“放肆!”云如炬勃然作色,“你就这般同你父亲说话?!”
云实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我等无父无母,只遵沅洄长老之命。贵客若有怨言,云实自当——如实禀告长老。”
“你!”云如炬被噎得胸口发闷,盯着云实那张酷似亡妻却又冰冷如霜的脸看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照顾好云生。他……生来痴傻,总受人欺。我知你们心中怨我,纵使忘却前尘,怨气仍在。可我也是被逼无奈!沧海万里数万人口要活命!白山的资源眼看就要耗尽!外面是宫城的天下,我们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多亏沅洄长老收留,才有一线喘息之机!十年……只要再给我十年!我定将你们接回!届时,一切困局……必能迎刃而解!” 他目光殷切地看向云实,又转向一旁安静擦着云生口水的云在。
云实沉默不语。云生懵懂地看看父亲,又看看眼前两个好看的青衣哥哥,咧开嘴,口水又流了下来。旁边的云在下意识抬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替他轻轻擦去。
云如炬见此,心头微松,深深一揖到底:“是为父……对不住你们。来世结草衔环,再报此恩。你们……定要互相扶持。我……去了。”说罢,再无留恋,决然转身,背影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后。
云在挠挠头,一脸莫名:“这人说话好生奇怪,比长老讲的道法还难懂。我听了半天,愣是一句没明白。”
云实牵起云生冰凉的小手,淡淡道:“听不懂是福。先带他回我住处安置,暂不去长生殿受礼。”
云在瞪大眼:“啊?沅洄长老那边……”
“照我说的做。”云实语气不容置疑,“其余,我来应付。”
当晚,云在守着懵懂的云生,在厢房里坐立不安地等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等到踉跄归来的云实。
云在惊跳起来冲过去扶他,触手一片粘腻湿冷,借着熹微晨光一看,竟是满身鲜血!他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样?!要不要马上去红树林?长老这次下手怎么这么狠?天啊!胸骨都……都碎了?!他真发这么大火?”
云实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从染血的袖中摸出一颗鸽卵大小、温润莹白的灵石。他朝床边的云生招招手,声音虚弱却清晰:“你,过来。”
云生含着手指,懵懂地挪到他身边坐下。
“灵石?!”云在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长老对灵石的管控近乎苛刻,山上宫殿运转全赖此物,近年愈发稀少,更是看得眼珠子似的。“你怎么弄到的?”
云实不答,指尖用力,竟生生将坚硬的灵石捻碎!他迅速抽出一张符纸,引动灵石内蕴藏的磅礴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缓缓渡入云生眉心。云生眼皮一沉,立刻陷入沉睡。
“这……能行吗?”云在看得心惊肉跳,手忙脚乱地去解云实血迹斑斑的衣襟,“你自己这伤才是要命的!灵石给了他,你怎么办?”
青袍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当看到半边肩膀至锁骨下那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和洇开的暗红时,云在整个人僵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云实面无表情地将衣襟拢回,声音低哑:“明日……你不必去修炼场了。”
“可你的伤……”
“死不了。”他撑着桌子想站起,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一晃。云在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格开。云实兀自走到床边盘膝坐下,阖上双眼,摆明了拒绝交流。云在看着床上昏睡的云生,又看看闭目调息、气息微弱的云实,咬了咬牙,默默在床尾盘膝坐下,守着这一大一小,一夜无话。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云实猛地睁开眼,强撑着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床尾的云在立刻惊醒,脑袋“砰”地磕在床柱上,也顾不得疼,急忙追过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