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嘴猴腮的师爷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阴险笑意,目光在陈平川三人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三只待宰的羔羊。
“我们燕公子素有雅量,不愿与尔等一般见识。既是文斗,自然要考较些真才实学。”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尖着嗓子道:“今日这第一局,便以‘燕’为题,赋诗一首!不过嘛,寻常的诗词歌赋未免太过寻常,显不出我等的本事。咱们今日,就用‘双叠韵’来作!”
“双叠韵!”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所谓双叠韵,乃是一种极为生僻冷门的格律,要求诗句中不仅要押韵,还要有两个字的韵母完全相同,格律严苛,极难驾驭。
这师爷出这种刁钻的题目,存心想让他们当众出丑,故意用偏门学问来刁难他们这些外地举子!
在场的寒门士子们顿时面露愤慨之色,可这又是文斗的规矩,出题方有权决定形式,他们也无话可说,只能将担忧的目光投向场中的陈平川三人。
燕世藩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而得意的弧度,他要让这群穷酸知道,他们与自己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无论是在家世上,还是在学问上!
“我先来!”
那“飞雪诗社”的李公子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他摇头晃脑,装出一副文思泉涌的模样,张口便来:
“堂前檐下燕,衔泥筑新殿。翩翩入画帘,呢喃语清浅。”
话音刚落,另一个赵公子也紧跟着吟诵道:
“金丝巢内燕,富贵不知厌。朝辞琼楼宴,暮宿锦绣缎。”
这两首诗,辞藻不可谓不华丽,也勉强算是合了“双叠韵”的规矩,燕世藩的那些家奴和奉承者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诗!好诗啊!”
“李公子赵公子真乃大才!这诗中意境,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也!”
然而,在场的真读书人,却无不暗自撇嘴。这两首诗,除了辞藻堆砌,内容空洞得可怜,通篇都是对“燕府”的吹捧和谄媚,一股子酸腐的溜须拍马之气,令人作呕。
那师爷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挑衅道:“如何?我方已作完,该轮到你们了!若是作不出来,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众人心中一紧,目光都汇聚到了陈平川三人身上。
只见慕容修哈哈一笑,手中湘妃竹扇“唰”地一声展开,施施然走了出来。
“献丑了。”
慕容修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了燕世藩一眼,朗声吟道:
“旧时王谢堂前燕,莫恋雕梁画栋艳。须知秋风辞巢殿,高楼一夕化尘烟。”
此诗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燕世藩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他岂能听不出这诗里的讥讽之意?这分明是在说,他燕家就算是如今的“王谢”,若是德行不修,也终有衰败的一天!这哪里是咏燕,这分明是在咒他!
而那些寒门士子们,则是个个眼前一亮,只觉得一股郁气尽数抒发,忍不住高声叫好!
“好!好一个‘高楼一夕化尘烟’!”
“这才是风骨!这才是诗!”
陈平川也点点头,慕容修这首诗写得很好,甚至隐隐有了他前世千古名句的影子,学识可见一斑。
那师爷气急败坏地跳了出来,指着慕容修叫道:“你这诗不合题意!我们让你们咏燕,是让你们赞美,不是让你们在此胡说八道!”
慕容修扇子一收,笑道:“何为赞美?难道只有歌功颂德才是赞美?我这诗,乃是劝诫警醒,此乃大言大美。阁下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配谈诗?”
“你!”师爷被噎得满脸通红。
眼看双方就要再次争吵起来,那一直提心吊胆的客栈掌柜连忙出来打圆场:“诸位,诸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依我看,慕容公子的诗虽然立意高远,但……但确实与燕公子一方的题意有些出入。这一局,不如就算作平手,如何?咱们再比下一局!”
燕世藩冷哼一声,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便宜,便默认了这个结果。
第一局,平。
寒门士子们虽觉可惜,但也松了口气,至少没输。
接下来,轮到陈平川一方出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平川的身上。
只见陈平川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场中,他朗声道:“诗词歌赋,终究是小道。我等读书人,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为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日,我们便来比一比这‘治’字!”
他顿了顿,声音清亮:“在下路上听闻一桩无头公案,想请教诸位高才,如何断案!”
断案?
此言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