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迟低声轻笑着,手指在装帧边上蹭了蹭,没再看她。等陶舒眠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时,他睫毛微垂着的眸色里已经不再倒映自己的脸。
日光透过窗棂漫在她刻意立起的书页上,她借着这道绚丽的晨光,大胆端详着他的侧颜——
她想扯开这张美丽的皮囊,再看看他,是不是和这个霍尔顿一样,很矛盾?又或者也有那份这个年纪独属的叛逆与拯救?
李穆迟的眼底有了光,只是这次陶舒眠透着日光看得更清了——那是潭面反射出的雪亮,而在那潭底深处,深邃平静依旧。
而这双眼睛与她的截然不同。
陶舒眠的那双桃花眼,虹膜上有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却兀自炯炯有神,有时眼底也迸发出几丝难以察觉的暗伤。
僵持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已经有些发酸,才悄悄地把目光移回到书上,只是视网膜因长时间聚焦开始有些刺痛,书页上的字迹在泪膜的折射下扭曲成无数嗡嗡吵闹的蜂群。她缓缓低下头,用手背轻擦着眼,来结束这场无声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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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手无情地按下快门,把他们定格在许噫一强行拉着李穆迟回家吃饭的那一刻。
“走啦,回去吃饭,几点了都?”许噫一的脸上洇出几分愠色,估计是打游戏的时候嫌弃队友太菜,给气的。
陶舒眠抬眉看着他,手指强装无事地翻着页面,抖了抖。她没有说话。
许噫一慰问:“好巧啊!又见面了。”
“是巧啊!”
陶舒眠追问:“是刚来吗?”
“不是,我坐在那边了,因为——”许噫一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抬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似乎懂了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们先走啦!下次见。”
“那我们先走,回头微信聊。”李穆迟推开座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对了!昨天我把《乞力马扎罗的雪》看完了,”李穆迟背起书包的手顿了顿,“但不知道会在这碰上,等周一还你!”
“好,没关系,路上小心。”
“放心好啦! 我会跟司机说的。”许噫一的声音缓缓响起,那股没来由的怨气直往外蹿。
“我觉得你还是不太适合玩游戏,”李穆迟抿了抿嘴,浅浅笑着,“真怕你哪天会幻化成厉鬼,报复社会。”
许噫一睇了他一眼,“那倒不会,但你肯定要遭殃。”
他们的脚步声在长廊里一路轻响,像一粒石子沿阶滚落,轱轳、轱轳……渐飞渐远,终坠阒静。
手机锁屏上弹出一则则消息,陶舒眠的手自上往下滑动,在倒数第二条消息上停留了一回,又无情地滑走。
她背着奶蓝色的书包,站在图书馆门侧,太阳高高挂着,炙烤大地,周围的空气干燥燠热,陶舒眠感觉下一秒就要化成灰尘飘走了。
“617路公交车终于来了! ! 这个天气还让不让人活了,真的……”旁边站着等车的妇女开口道。
“九月初再热热,后面就降温了。”旁边的爷爷一脸慈祥地应答。
十月放长假,回老家待着,那里就不热。不过今天回家确实有点晚……
陶舒眠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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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七点。
“到底是谁还在说,又不是第一次升国旗给我整这死出……能不能站好,精气神呢?两天在家都玩疯了吧!”
站得很远就听见宫如意扯着嗓子对男生吼:“站直! 校服穿好,别看我,也别交头接耳。”
一个班五十多个人,身高是由低到高依次排列。
林清苑戳了戳陶舒眠的后背:“你昨晚又没睡好?”
她愣着,昨晚睡得确实晚,九点多上床,十二点了眼睛还是睁着的……
“是有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容易失眠。”
“要不要看医生啊?!”
——我一直都有在看医生的……
“再过段时间吧!看看具体怎样?”
“嗯,那——”
“升国旗,奏国歌,其余师生行注目礼。”一道庄严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纷攘声蓦地全部消失了。
“礼毕,下面有请郭校长发言。”
掌声此起彼伏,并未响彻云霄,相反同学们都死气沉沉的,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鬼魂。
“今天很高兴站在这里发言……最后也祝福新高一的学生能够在这度过美好的三年时光,我的讲话完毕,各班有序退场。”郭校长说完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什么都没有,还发着亮,像个反光的菜碟。
“你来办公室一趟。”宫如意走到陶舒眠的旁边,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陶舒眠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