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铺陈
名“漱玉”。

    沈昭一踏入门槛,便被一股暖香裹住——是橘皮烘茶的味道,清而不烈,温润适口,如同这间茶寮一样,雅而不贵。

    临水而建的廊阁尽头,一侧设有数间临河小阁,纱幔半卷,水影粼粼,倒映着岸边冬树。

    茶侍上前低声问候。

    沈昭只淡淡道:“我来找苏郎君议事。”

    茶侍闻言,旋即躬身道:“在鹧鸪天阁,请娘子随我来。”

    名为“鹧鸪天”的小阁内,一炉新炭正暖,香烟袅袅。案几旁,苏羡礼已先行落座。

    他今日不着锦绣华服,只是一袭深赭交领长衫,衣襟素净,袖口处却绣着几枝寒梅,墨色极淡,宛如临水月影,不着痕迹。

    见她入内,他起身一揖,眼底笑意自来:

    “许久不见,昭昭风采更胜往昔。”

    沈昭微微一礼,坐至案边,语气平和:“叨扰苏郎君了。”

    她语气端雅,从容有度,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确认无碍后,方才安坐。

    小阁幽静,帘幔隔音,外头街声已不可闻。她坐在炭炉一侧,衣袂层叠落地,绵绵如水波静流,举止一派温婉端庄。

    苏羡礼提壶欲斟,手却在空中微顿了一下。

    自那日偶遇起,沈昭便再未唤过他“阿羡”,改作“苏郎君”,虽无芥蒂,却隔了一层分寸。那句儿时熟名,仿佛从此封进旧年。

    他垂眸一笑,掩去眼底微澜,随手将案上的青瓷酒壶推近:“这酒,你许久未尝了。”

    沈昭一眼认出:“‘漏影春’?”

    “正是。”他斟了一盏,推过去,带笑道,“头年封露,今岁初开。风重,茶寡,用酒暖人,也不算坏。”

    沈昭捏起酒盏,指尖轻抚盏沿,低声道:“今日来,并非饮酒作乐。”

    说着,她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纸文契,搁于案上,指腹轻轻一推,推至他面前:“我打算开间铺子,做些营生,茶行、香品、女红皆可。苏郎君商路熟、人脉稳,若郎君愿出手相助,我出本钱,余利三七,郎君拿三。”

    语调不高,却清晰稳妥,不见一丝仰人鼻息的卑微,倒更像一桩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的干脆买卖。

    字句间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逾矩,又不虚礼。

    “若郎君应允,还劳烦郎君代我走一趟当铺,将这份地契押出去,先周转些现银出来。”

    苏羡礼一时不语,只凝视她良久,神色莫测。

    良久,他忽而轻笑:

    “你还真不打算在颜府久待。”

    沈昭未答,只将目光移向窗外。

    帘外风起,树影婆娑。虽未见雪,却已寒意袭人,仿佛一整座城池都被无形的霜包裹。

    半晌,她缓缓将那盏酒推远,神情温然,却不掩那一丝决意:

    “我不过是……替自己留条退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