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
一下。

    “滚出去!”时琛猛地站起,揪住他衣领,将他抵在祖宗牌位前,“现在满意了?看够笑话了?”

    他几近暴怒,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闻礼之忽然伸手。

    他指尖轻轻碰上时琛的脸——那里有一道未干的泪痕,混着血迹和尘灰,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落雪。拇指擦过时琛的眼尾,指腹沾上湿意,温热的,几乎烫人。

    时琛僵住,呼吸一滞。

    闻礼之的袖口是粗麻的,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糙,蹭在皮肤上微微发疼。可他的动作却极耐心,一点点拭净那点狼狈的湿痕,仿佛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软弱,而只是不小心沾上的雨水。

    时琛的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想躲,却又没动。

    闻礼之的指尖最后停在他颧骨上,轻轻一按,像确认什么似的。

    “世子,”他低声道,“眼泪擦干净了。”

    ——仿佛在说,现在,没人会知道了。

    时琛猛地甩开他的手。

    烛灯的焰心忽然爆了个灯花。

    供剑在烛光下闪着凛冽寒光,闻礼之拿起那把剑。

    时琛记得这把剑。时戬曾用它指着年幼的时琛,威胁要砍杀他们母子。

    “杀了我啊。”时琛冷笑,“装什么圣人?文砚,你心里在笑吧?替天行道,宰了时家的孽种。”声音里带着嘶哑的挑衅。

    闻礼之垂眸,指腹抚过剑刃,淡淡道:“剑在谁手里,伤不伤人,从来都是握剑的人说了算。”

    时琛怔住。

    随后突然大笑,笑声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直至呼吸不畅,化作一声低哑的喘息。

    “为什么?”他声音几乎带上了苦涩意味。“我真恨你,文砚。”

    “为什么总是你?”

    闻礼之望着灯下浮动的尘埃。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拂去时琛肩头一片将熄的香灰。

    祠堂外,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声声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