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
跑,确认安全后,才渐渐放慢脚步。晨雾散去,夕阳的余晖洒下,映得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再走两步就进县了,暂时安全了。”女子轻轻挣开她的手,抬眸与她对视,声音清泠,“那些人不敢在县内人多的时候动手。”

    沐以寒怔怔地看着那张脸——眉眼、轮廓,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阿桐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同。记忆里的阿桐,眼里总闪着细碎的光,望向她时,仿佛盛着整个世界的温柔与欢喜;而眼前人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无波无澜,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片沉寂彻底溺毙。

    “小女李梧桐,多谢姑娘出手搭救。”女子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溅了血的衣摆上,语气没什么起伏,“若姑娘想要报酬,日后可到京都寻我。”

    “李梧桐”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沐以寒的心上。她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恍惚,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公主不必客气,能搭救公主,是民女的荣幸。”

    李梧桐微微一怔,眉梢轻挑:“竟被你猜到了?”

    “公主身上的衣料是上等云锦,腰间佩的是暖白羊脂玉佩,方才那些侍卫的服饰也是皇家制式——除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民女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沐以寒语气带着点嘲弄,目光却紧紧锁在李梧桐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民女此行也是去京都探亲,若公主不嫌弃,不如与民女一路向东?路上互相有个照应,也能避开些麻烦。”

    她对上李梧桐的眸光,那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半分熟悉或动容——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沐以寒心口重重地叹了口气,却又很快燃起一丝希望:没关系,记不起来也没关系,那我就慢慢接近她,留在她身边,总有一天能让她想起来。

    李梧桐沉默了片刻,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先进县吧。天快黑了,先寻个落脚的客栈。”

    说罢,她率先朝着城门走去。沐以寒跟在她身后,指尖悄悄攥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道视线一直跟着她们,但那视线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保护。她没点破,在外面人多眼杂,贸然动手反而不妥。

    两人进了县城,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店小二迎上来时,目光扫过她们的衣着,显然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态度格外殷勤。可到了付银子的时候,沐以寒却犯了难——她原本计划去“览镜阁”取盘缠,身上只带了莫双儿临行前塞的小荷包。

    李梧桐看着她窘迫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本宫出门,从不需要自己备盘缠。”

    沐以寒只好掏出那个小荷包,倒出里面的碎银数了数,一共只有三两。她挠了挠头,尴尬地对店小二说:“我的银两只够订一间房。”

    “那便一间吧。”李梧桐没多犹豫,语气平淡地开口。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她们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瞧着穿得光鲜,怎么连两间房的银子都掏不出来?沐以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哥们可是富可敌国,哥们设定可是富可敌国诶,不过是没来得及取钱去罢了!

    到了房间,沐以寒立刻接过小二手里的被褥,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公主,民女打地铺就好,您快些歇息吧。”

    李梧桐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扫过窗外的屋檐,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她轻轻叹了口气,没点破,只转身端起桌上的铜盆,出去盥洗了。

    沐以寒见状,从客栈借来一个屏风,隔在床与地铺之间,算是勉强隔开了两个空间。等李梧桐盥洗完回来,看到屏风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径直宽衣入榻,很快便没了动静。

    沐以寒躺在冰冷的地上,却毫无睡意。前世临死前的梦境又漫了上来——白茫茫的光影里,那人对她带些央求:“在这里,别忘记她。”

    她望着屏风上的花纹,眼眶渐渐湿润。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眼前的李梧桐,真的是阿桐吗?如果是她,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再也不让她离开。

    黑暗中,她悄悄攥紧拳头,心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