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删除了。
相册里最新的一张是空白的。
事情如愿，陆时野的心却猛地一沉，一种莫名的心慌迅速攫住了他。
夏枳屿眼圈泛红，不是委屈，而是被某种强烈情绪冲击后的痕迹。
他猛地撒开一直按在陆时野腿上的手，随后双手“砰”地一声撑在陆时野身体两侧的床沿上，骤然逼近。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陆时野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略性吓得下意识向后缩，却被夏枳屿一手固定住后脑勺，不容他后退半分。
他罕见地有点慌，不敢去看夏枳屿的双眼，只得狼狈地垂下眸盯着对方眼下的小痣看。
“陆时野。”
夏枳屿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真的很笨。”
最后仍是夏枳屿把人给抱回教室的，夏枳屿几乎全程没说话，而陆时野也紧抿着唇不吭声。
他现在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真的，他觉得他可能理解到了夏枳屿的意思，但他又不敢多问，怕自作多情了丢脸。
夏枳屿把陆时野放回座位上后就出去了。
陆时野盯着空荡荡的教室，感到有点落寞，他乏力地趴在了桌子上，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那个……陆……陆时野。”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陆时野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方唐的眼神飘忽不定，他忐忑地上前，紧张得直抠手，“对……对不起。”
陆时野有些不明所以，眉头一皱，“你道什么歉？”
“我……”方唐有点哽咽，“因为我你才受的伤，都是我跑得太慢了，对不起。”
陆时野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对方的意思，他无奈地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其实更多的还是我自己逞强。”
方唐觉得对方是在安慰自己，红着脸半晌没说话。
“那个……”陆时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点纠结地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方唐闻言被吓到了，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陆时野给看穿了，于是将头埋得更低，“我觉得……”
陆时野实在是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拍了拍一旁夏枳屿的凳子，“唉，你坐下来说，我听不见。”
方唐无法，只好顺从地坐下。
陆时野又将头凑近方唐，“你说吧。”
方唐被陆时野突然的靠近弄得更加紧张，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断断续续地说：“就是……会、会忍不住一直想看到他……看到他开心，自己也会莫名其妙高兴……看到他受伤或者难过，心里就像被揪紧了一样，比我自己受伤还难受……”
陆时野听着，眼神微微发直。
方唐描述的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他看到夏枳屿时的反应？
看到夏枳屿射击夺冠时他心跳加速，看到夏枳屿跑步时他不由自主地专注，看到夏枳屿生气……他心里堵得发慌。
方唐偷偷抬眼看了看陆时野陷入沉思的侧脸，心跳如鼓，鼓起勇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还有就是……会很想靠近他，但又怕靠得太近被发现心思……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会、会紧张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说着，想起了接力时陆时野说的那句让他记忆犹新的话，以及凑近问他时的气息，脸更红了。
不小心碰到……会紧张？
陆时野猛地想起夏枳屿按在他腿上的手，那滚烫的触感和清晰的指痕。
想起夏枳屿逼近时，自己狂乱的心跳和无处安放的视线。
想起更早之前，碰到夏枳屿微凉手臂时自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的瞬间……
一个荒谬又似乎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劈中了他。
难道……
他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所以……夏枳屿那些反常的愤怒，那些过界的管束，那些紧绷的情绪和那句压抑的“你真的很笨”
……并不是因为他多管闲事？
而是因为……
陆时野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远去又瞬间拉近。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却远不及此刻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那个混蛋……
那个看起来冷静自持、好像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却总是对他恶劣无比的夏枳屿……
陆时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膝盖的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完全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