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了。

    “还有,”女人轻巧跳开一道砍来的三把刀,漫不经心看着狼狈退让的男人,“你需要我怎么做?是我害你现在用不了刀。”

    万虎先前并不认识女人,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们在镇南关遇上,又在平水镇相逢。除了她是镇北步氏的人,其他一概不知。但他还是喊,仿佛两人已经熟络许久一般喊:“……动手吧。”

    “好。”

    她拿起剑,佩在腰间的一柄剑。剑柄细长,剑鞘简朴无花纹,简单缠绕两节红绳,别扭地打个不完整的平安结。

    她拔出剑,就着月光。镇北特有银钢的寒光一瞬间点亮整条巷子,连天上的月亮都黯然失色。

    她抚摸剑,合上眼,触碰刃背的时候指尖颤抖。细长剑身刻一人名:

    “步踏雪”。

    最后一个刺客的喉咙喷出血花,差一点溅到步踏雪脸上。她收起剑,凉薄的眼睛扫过地上的尸体,冰冷的泉水中冒出一丝久违的激动。一二三四五,追杀万虎的刺客一共有五名,此刻全都安静地躺在地上,任凭温热的血流满石板之间的缝隙。

    “怎么处理?”

    万虎自她拔剑后就一直愣神,眼下一喊,缓过神:“报官吧。”

    “好。明天。”

    “今天呢?”

    步踏雪没停下,连一眼都没再施舍给尸体们,继续往客栈走:“他们实力不错,不是一般人。你的事,我不多问,我想你也不打算和官府说。如果直接去找镇上官吏,且不说他们信不信你我说法、你愿不愿意说,假使有其他躲在暗处的漏网鱼,跟着你我到他们面前,他们未必有手段对付这种水平的刺客。同我去取刀吧。”

    万虎不再多说,跟上步踏雪。两人保持着三尺的距离,身上的血腥气很快被夜风吹散。大概还有几个时辰,等鸡鸣报晓,早起的人就会发现这条巷子的惨状,然后他或者她便会跑到官吏门前,哭着喊着说这里出了天大的事。

    希望不会吓着无辜的谁。万虎最后想。这只是我的血仇,与谁都无关。

    客栈修在驿站边上,四层楼,简单的木头房子,步踏雪住在四楼的天号房。她没走正门,估计不想碰到跑堂的店员,半身血污、吓人一跳。她踩着后院杉树,轻巧踩过树枝,又借力三楼房檐,三两下进了四楼的走廊。

    推门,开窗,一气呵成。步踏雪刚放下那盒打包的酿肉卷,回头便是跟上来的万虎。他少常人一只胳膊,又少拐杖,本就平衡欠佳。跟着步踏雪一路不走寻常,没掉队只能说是本领不凡。

    步踏雪示意他进屋,自己取了件夜行衣,踩着其他人家的房顶出去巡逻一圈。过了一刻钟,她回来:“外头没人跟着,你可以走了。”

    步踏雪凉凉开口,逐客之意溢于言表。两把弯刀放在案上,月光皎皎,寒光闪烁。可惜豁口处裂了一角。

    “你救了我一次,我总该知道你名字。”

    “踏雪。”

    刀同名字一同交到他手上,万虎用仅存的右手接住,他的背上又是两把好刀了:“踏雪无痕,好名字。”

    “好不好的,没什么用。”

    “万虎,”他说,“我的坏名字。”

    月色朦胧,男人像一只鹰,踩着屋檐跳下去,又踩过客栈的栏杆,和猫一样无声落地。寡淡无味的夜空下,他很快没了踪影。

    步踏雪不去看,推开门回屋。木案上留着酒楼包回来的饭菜,油脂凝固在表面,成一层厚厚的“雪”。于是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难吃的美味的,全都封存其中,被人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