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珺微微起身跟她打招呼,“祖母好。”
老太太乐呵呵地道:“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小孩,跟既安的脾性一点也不像。”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席间人多,众人推杯换盏祝酒时沈灵珺也连带着喝了几杯橙汁,渐渐也不那么生疏,还听了一耳朵的陈年往事。
没人主动提,但架不住老太太爱说,从阮寄川那几个堂兄的风流往事说到上一辈,最后又说到阮寄川五岁和梁既安因为一块西瓜而打架闹了一星期的别扭结束,老太太饭没吃多少,倒是越说越来劲,看看沈灵珺又看看阮寄川,忽然道:“小沈谈朋友了吗?”
沈灵珺正低头悄悄把自己没吃完的那半份黑松露鹅肝挪给梁既安,小声道:“一股汽油味,我不要吃。”
梁既安接过去,抵了下他的手腕示意有人在跟他说话,沈灵珺连忙抬头,“什么?”
老太太笑眯眯道:“要是没谈朋友,要不要跟我们寄川试试?”
“或者喜欢女孩子的话,祖母也可以给你相一相。”
阮寄川的性取向在家里不是什么秘密,反正他上头哥哥姐姐一堆,下面一辈侄子侄女也都满地跑了,更别说有几个长辈还没退下来,总归家业不需要他继承,自然也就对他喜欢男的这件事没什么反对意见。
但跟谁在一起,老太太还是要过问一下的。
总不能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沈灵珺被问得懵了一下,也不知道该不该撒谎说自己喜欢女生,但又怕后续老太太真给他留心,愣在那儿没说话,反倒是阮寄川急得上蹿下跳,尴尬地道:“您这问得也太突然了,我拿灵珺当弟弟看呢……”
老太太瞪他一眼,“有什么突然的?我看小沈好得很,一片好心帮你撮合,你倒还怪罪起我来了?”
威压尚在,不管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还是什么,在场众人都不能让老太太的话撂地上,最后还是梁既安道:“谈着呢。”
“小孩年纪小玩性大,也不知道他当没当回事。”
这一下不仅是沈灵珺怔住了,连原本还试图打圆场的阮寄川也呆滞了一瞬,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沈灵珺,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看到梁既安的手放在沈灵珺手上时,他瞳孔缩了一下,满是诧异和不解。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在宣示主权还是在单纯安抚,因为沈灵珺看起来极其不安,耳边的流苏一晃一晃,落在他眼底像星光跌落,划过一闪而过的水色。
老太太的注意力成功被梁既安转移到了他身上,“你上次过完生日也二十七岁了吧?之前你父亲去世,你前后忙了那么久,现在安定下来,怎么也不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
“家里没个人帮衬可不行,要是你看上哪家千金了,祖母一样替你留意着。”
“不要嫌我岁数大了唠叨,这也是人生大事,这么些年你虽然不在我身边长大,但好歹我们两家也是常来常往的关系,我说你这几句,既安你总不能跟祖母置气吧?”
梁既安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怎么会。”
“我现在倒是有喜欢的人,就不牢祖母挂心了。”
阮寄川还因为沈灵珺谈恋爱了这件事失魂落魄没回过神,又被梁既安的话惊得吓了一跳,再看他脸色,连忙打断了老太太还想要八卦的话头,虽说梁既安不至于跟老人家计较,但要是真想计较,之后阮家和梁家的关系就未必再能恢复如初了。
“祖母,”阮寄川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我现在不想谈恋爱,一点都不想,家里还有这么多事儿要学呢,哪能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这些小事上,您说对不对?”
沈灵珺没什么胃口再继续吃下去,也不好中途离席,只是默默将自己的手从梁既安掌心下抽了回来,他还是很在乎别人的视线和议论,又很怕别人误会梁既安刚刚的那些话,再仔细一想,梁既安以后应该是要结婚生子的。
毕竟需要一个人来继承那么大个公司。
他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顶着这样的非议,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即便他现在试着接受,可是万一梁既安中途反悔呢?到时候他们掺杂了太多感情的关系也没办法再回到从前。
至少亲情不会因爱生恨。
沈灵珺既不相信梁既安也不相信自己,他始终觉得梁既安只是一时兴起,他最终会回到那条符合普世价值观的道路上,这种不安就像一颗蹦跶的玻璃球,时不时地被人捡起来,在他心口砸几下。
晚宴散去之后还有酒会,沈灵珺不想再参与,勒令梁既安不许跟着自己,他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有些落寞地坐在酒店外面的亭子里,不远处应该是办草坪婚礼的场地,留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