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会开飞机。
多么难得,他看上去无所不能。
他约她在下个周末去观看艺术展。
桃乐丝答应了。
分别的时候,陶德叫来一辆轿车送她回去。
“让女士一个人走夜路回家未免有些太不道德。”
他是这么笑着说的。
最后,他轻轻的吻了她的手。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用嘴唇碰了碰。
桃乐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路边传来突然很大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现在无论什么动静都会让她感到不安,因此她条件反射的朝那里看去。
昏暗的光里,一个流浪汉坐在对面墙角骂骂咧咧的说着些什么,他嘴里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东西,身边还有摔碎的玻璃酒瓶。
“伦敦的夜晚...”
陶德似乎有些感慨。
他为她打开车门,用手抵在车框上,直到她平安的坐进去。
“原谅我不能亲自送你回家。”
隔着车门,他弯下腰,温和注视着她。
声音像从一个绵软的梦里传来,传到桃乐丝的耳边。
“感谢你给我下次见面的机会,下周见,桃乐丝。”
他直起身子,屈起食指敲了敲顶棚,车子启动了,桃乐丝回头,陶德一直站在那,直到他的影子变成小小一个点,直到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桃乐丝这才把头转回来,她换了个坐姿,头靠在靠枕上闭上眼睛。
和陶德吃一顿饭比打仗还累。
她宁可连着排练三个通宵也不愿意再有这样的殊荣。
陶德的话语里没有试探,但和他在一起,你总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哪里做错了,担心自己是否失礼了,担心自己是不是有那句话说的不得体了,甚至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不够淑女。
上帝啊真是该死的英国佬...!
但这是唯一的路,多少人想要和陶德见上一面却没有资格,她和陶德吃饭却吃出了满心的抱怨,桃乐丝自嘲的笑了笑。
晚上喝了些酒,她本想睡一会,但迷迷糊糊里,她闻见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雪松的尾调里,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陶德轻嗅她手腕的神情。
没有任何呷昵,只是认真。
他的神情...像是一头鹿。
一头..鹿?
桃乐丝想到了今晚的主菜,带血的鹿肉,她下意识的舔了舔牙齿。
“狼...鹿?”
她笑了起来。
会有吃掉这只鹿的机会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一种朦胧的想象里,车子停了下来。
桃乐丝谢过司机,回到家里,她一点一点把钻石项链从头发里拆出来,力求不要扯疼自己,但仍然有些发丝卡在了镶嵌的地方,她忍着疼把它拿下来,丢进自己的首饰盒里。
好累。
她没有卸妆就躺在床上,怕弄脏床单,她只能仰面看着天花板。
好累,累到没有多余情绪,累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陶德约了自己下周见,那么这是否证明自己离那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扳倒夏洛特,成为那个最闪耀的明星?
但夏洛特的隐而不发让桃乐丝感到恐惧,除此之外,还有露头的疲态。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防备,什么时候该放松了。
剧院里的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她最后的结局,桃乐丝敢保证,一旦自己成功之后,绝对会有无数人紧跟着效仿,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成为下一个“桃乐丝”。
她不能能丢奥利弗这个盟友,也不能弄丢奥利弗这张金票。
可...到底是怎样伟大的前途,值得所有人..搭上一切?
她恍惚了一瞬,那一瞬间里,她还以为自己在纽约,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街道上的灯亮着,她没有锁窗户,躺在这里等待着,下一秒里彼得就会来敲响她的窗户,他会坐在窗台上,笑着对她说...
“Hi,桃乐丝。”
人类的大脑真是神奇,晃神的那一秒里竟然可以有这样真切的错觉,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在那一瞬间里重演了,她身临其境。
桃乐丝睁大着双眼,她努力睁着它不让它闭上,但眼泪却还是像泉水一样冒出来,它们充满了她的眼眶,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但泪水蓄满后就自动滑落,从她的眼角滑进她的发丝里,她努力控制自己,甚至在颤抖里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头。
陶德坐在你对面,嗅着你手腕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桃乐丝?
她看着仰头注视着她的那双蓝眼睛,那一秒里,她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