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穗蜷缩脚趾,呼吸加重,“王爷,还要我如何表忠心?”
安穗本意是生气,但此情此景,有几分嗔怪的意思。
“是我错了。”
兰渊客还未换下今日宫服,蟒纹长袍,华贵天成,此刻前襟衣袍被揉乱,墨发四散,眉间散落的发丝里若隐若现一双猩红的眸子,像是被魇住了似的,是地狱爬出来的煞神。
安穗小小叹了口气,攀住兰渊客的胳膊,“相公……疼一疼穗穗……”
“……”兰渊客面色极为痛苦,闭上眼,片刻又睁开,眼中血腥之气未退,一想到过去,一想到未来,一想到安穗会离开他,他就难以自控。
安穗描摹这人的深沉而冷冽的眉眼,“相公,我们去榻上吧。”
“好。”兰渊客大踏步走到床上,挥手打落床幔,四层墨绿绣花金镶边的帘缦层层叠叠落下。
屋外突然传来清脆,悠远的钟鸣声,钟鸣声摇摇晃晃,平静又古朴,随着夜风送入京都千万户。
钟鸣九下,标志着新一年的到来。
而就在一声声钟鸣里,兰渊客深深拥着安穗孱弱的肩膀,闷哼过后,安穗已经没了力气,红着脸把自己卷进被窝,在被窝里踹了兰渊客一脚。
一向爱干净的摄政王大人只用手帕擦干净手后,也钻进去,两个人在冬夜里互相取暖。
年关过后,百废待兴,暂停了许多时日的大景朝又重新恢复运转。
鱼儿自从住进王府,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静静做一个小透明。
兰渊默倒是时常上门找兰渊客喝酒,每次他上门,都明里暗里打听鱼儿的事情,他只是忧心小姑娘,但兰渊客默许之下,安穗还是让两个人保持不逾矩,多见了几次面。
安穗旁敲侧击问过鱼儿的意思,鱼儿只是给他摆了一个红彤彤的小脸。
安穗不明白这个时代小丫头的想法,只能顺其自然,不过看两个腼腆又内秀的小年轻眉来眼去,倒是比看戏还有意思。
兰渊默和鱼儿越来越亲密,春分时节,兰渊默和喜婆婆踩着一池春光来摄政王府提了亲。
鱼儿已无长辈,整个提亲,备亲的过程便交给了安穗和兰渊客。
当然,安穗是主动揽活,兰渊客是被动壮丁。
不过鱼儿小丫头安静娴雅,天真纯善,久处之下兰渊客也愿意给这个小丫头一份脸面。
王府有了兰渊客的授意,摇身一变,变成鱼儿的娘家,管家和刘娘子足足备了十八抬嫁妆,规制已经堪比郡主出嫁。
兰渊默下聘更是带了九箱金银绸缎,六幅翡翠珠宝头面,还有三盒奇珍异宝,以及四个铺面的地契。
鱼儿已经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但安穗怎么想都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成亲生子真的很犯法,又留了鱼儿两年,让鱼儿跟着刘娘子多学学管家之道,也让他再给鱼儿攒攒嫁妆。
两年后接亲当天,红布铺街,珠屑遍地,已长新芽的树枝绑着长长的红绸缎,飘摇千万里,穿着凤冠霞帔的鱼儿抓着安穗的手哭成一个小泪人。
安穗也忍不住眼眶含泪,穿着昂贵衣衫哭成小哭包。
兰渊客和兰渊默兄弟俩默默等他们哭完,一个拉人进府,一个骑马接新妇。
万里红妆的震撼场景,被京都的百姓津津乐道了许多天,任凭安阳侯府的安小君如何咒骂鱼儿和安穗,也阻止不了鱼儿从一个没有父母的小可怜,变成旌阳王王妃的事实。
摄政王不喜安阳侯府,那些捧兰渊客的人自然也会踩一脚安阳侯府,再加上安穗收拢了一批小乞丐,让他们出去说一说安阳侯府的八卦。
民间就逐渐传开安阳侯当年下妻扶妾的肮脏事,安阳侯名声越来越差,安阳侯府的公子小姐也不再是京都富贵人家的结亲对象。
兰渊客更是连装都不想装,直接让皇帝革除了安阳侯府大公子安致远的功名,并把安小君下嫁给司户通史文大人的次子。
安阳侯府不是想和司户通史结亲么,那就嫁吧。
鱼儿越过越好,面色红润,神态康健,后来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而三十多年来,摄政王府始终只有一个安穗,安穗充分利用自己现代人的身份,经营王府店铺,和兰渊客一起处理政务,顺便洗白洗白兰渊客的糟糕形象,渐渐地,京都百姓都知道摄政王府有一个心怀大义,学识渊博的男侧妃。
男侧妃虽然是男人,却心有大善,摄政王虽然严苛吓人,却严谨廉政,两个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大好人。
当然,因兰渊客的身份,他们不是没遇到危险,也不是没遇到为难,但两个人始终相互扶持,相互理解,牵着手一起跨过各种困难。
安穗就这么舒舒服服,快快乐乐地过了一辈子。
鱼儿生得两个小倒霉蛋,都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半点都没遗传鱼儿温柔的性子,哥哥想当大将军,妹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