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夜色已沉，周围像是有一层浓雾，只有路灯几盏，像萤火虫一样点缀在浓色中。
柏渐阳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让他坐在这，看着前面正在交流的两个人，厉峻峰推着一个轮椅慢慢悠悠地停在人工湖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唐指挥已经从看管严密的疗养院搬了出来，现在就在市一医院做复建运动，安穗离他们的距离不远，但安穗并没没有起身的意思，周围还有许多正在锻炼、散步的病人和家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甜酸苦辣要尝，安穗也想看看厉峻峰给他的糖是甜还是苦。
厉峻峰推着唐指挥的轮椅走着，记忆中的唐玫雷厉风行，一头短发总是被她拢到耳后，露出两条粗粗的，有力量的眉毛，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背诵党章党纪随口就来，永远是他们队里最坚实的擎天柱。
可现在的唐玫瘦削虚弱，应该要拿枪的手变得细嫩苍白，她手上的厚茧因为长时间的修养，已经消失了。
“听说你恋爱了。”唐玫长得很漂亮，可现在面无血色，五官也透着一股羸弱。
“嗯。”厉峻峰找不到什么话来面对这位被他连累的指挥官。
“没想到我竟然躺了这么久。”唐玫扯扯自己的长发，露出一抹苦笑，“我现在看着镜子，都不认识我了。”
提到这件事，厉峻峰心里就难受，“是我的错，若不是为了挽救我的错误……”
若不是为了救年少轻狂的他，这个人也也不会离开自己心爱的军营和战场，只能变成大家遗忘的存在。
“能醒过来就是上天眷顾。”唐玫长叹一声，“大概是老天爷发现我手底下的刺头兵找了对象，让我睁开眼看看吧。”
毕竟她曾经可是喜欢过这个愣头青的啊。
只是这个愣头青，现在已经不是愣头青了，变得沉稳，可靠，也不属于她了。
“他挺好的，不，他很好。”厉峻峰想到安穗，嘴角漾起笑容，按也按不下去，“他温和安静，唐指挥，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但是他从来都不生气。搞得现在我对着他也生不起气来了。教官，我好像变了很多。”
唐玫是厉峻峰的教官，也是他的指挥，可以说是他在部队里第一个‘长辈’，他如今谈了恋爱，像炫耀似的，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唐玫，他的穗穗有多好。
唐玫形容不出厉峻峰此刻的笑容，温柔，粘腻，又带着一点炫耀，是以前的厉峻峰绝不会露出的表情。
“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你肯定不会这么笑。”
以前的厉峻峰，狂傲，张扬，恨不得给天捅个篓子，提到恋爱这回事，这货绑上两个沙袋，说：“谈啥啊，没那个天赋，还不如让我多跑两圈。”
所以她一直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暗恋心思。
“教官，其实我以前喜欢过你。不，不能算喜欢，应该是崇拜。”
厉峻峰突然说，“那个时候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你，还有林盛阳，我就觉得你漂亮，有气势，我觉得你特厉害。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所以我天天训练，想快点变成一个合格的军人。”
“那个时候其实你脾气也很爆，一点就着，我还幻想过以后如果和你结婚了，估计会天天吵架，天天打架。”
厉峻峰自嘲得挠挠头，“你别怪我，我那时候没素质，我真的幻想过。”
“后来你出事了，去休养，我也离开了部队，一切都不一样了。我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我才知道喜欢和爱是什么感觉。”
唐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复述了一遍，“男……朋友？”
厉峻峰点头，“对，他是男的，是在我公司里工作的人。”
唐玫笑道，“恭喜你，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很不容易。”
“保家卫国那么多年，总算让我捞着点命运的馈赠。”厉峻峰接下头顶飘落的树叶，轻柔一推，让树叶随着夜风又远航。
厉峻峰握惯枪支的手，竟然也学会轻捻夜色了。
唐玫多年暗恋，终究化作一声叹，没叫厉峻峰知晓。
厉峻峰能这么确定自己对安穗，对唐玫的感情，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对唐玫没有世俗的欲望，但是这个不能和唐玫说，太下流了。
但是对安穗，他只想和安穗紧紧相拥，一起死在床上，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
最初的喜欢是色欲，是精虫上脑，后期的喜欢是日久生情，这份感情来的莫名其妙，却真实可见。可能喜欢这种事，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
“你能有个好归宿，我也算是放心了。当年部队里那么多人，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你本事大，却不服管教，总是得罪别人，我没事的时候还能替你担着，可我离开了部队，还有谁能护着你？”
“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也走了